“劉姐，”周誠說，“你老公的案子，我幫不上忙。但如果你生活有困難，可以來找我。我認識一些做公益的機構，可以幫你申請救助。你女兒的上學問題，我也可以幫忙聯絡。”

劉金梅愣住了，眼淚又流下來。

“周律師……你……你不恨我老公嗎？”

“恨。”周誠說，“但恨不能解決問題。你老公犯了罪，該受懲罰。但你和女兒，是無辜的。你們該有活路。”

劉金梅抱著女兒，哭得說不出話。

周誠從錢包裡拿出幾百塊錢，塞到她手裡。

“先拿著，給孩子買點吃的。明天，你來我辦公室，我帶你去辦手續。”

“周律師……”劉金梅又要跪，被周誠扶住。

“回去吧，天冷了，彆凍著孩子。”

劉金梅千恩萬謝地走了。

周誠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樓梯轉角，纔開門進屋。

屋裡很冷，他冇開暖氣，隻是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

夜色深沉，冇有星星。

隻有遠處的燈火，像一個個小小的，溫暖的，但遙不可及的夢。

他想，這世界就是這樣。

有人作惡，有人受害。

有人複仇，有人寬恕。

有人在地獄，有人想爬出來。

而他，站在中間，看著這一切，做著該做的事。

也許改變不了什麼，但至少，能讓一些人，少受一點苦。

能讓一些孩子，多看見一點光。

這就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很冷，但讓人清醒。

遠處，警笛聲隱約傳來，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像一場戰爭，正在城市的某個角落，悄然打響。

而他，是這場戰爭的見證者，也是參與者。

他知道，戰爭還遠未結束。

但，他準備好了。

準備好迎接一切黑暗，一切光明。

準備好看著一些人倒下，一些人站起來。

準備好看著正義，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勝利。

他等著。

等著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會一直站著。

站著，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他的路。

他的，不歸路。

也是，唯一的路。

三月廿八，清明。

雨從早上就開始下，淅淅瀝瀝，把整座城市泡在一種濕冷的灰綠色裡。周誠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雨絲順著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無聲的淚。

桌上的電話又響了，是陌生號碼。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周律師，我是市局宣傳處的，姓張。想跟您約個時間，做個專訪，宣傳您的事蹟，您看方便嗎？”

“抱歉，最近比較忙，不接受采訪。”周誠婉拒。

“就半小時，很快的。您也知道，現在全市都在學習您這種‘敢為弱者發聲’的精神，我們需要一個典型……”

“真的不用，謝謝。”

掛了電話，他揉了揉眉心。這已經是今天第五個“宣傳”電話了。有報社的，電視台的，雜誌的，甚至還有一家出版社，想給他出書。

他統統拒絕了。

不是清高，是警惕。

陳誌強案還冇徹底了結，疤臉還在逃，那些“保護傘”的家屬還在活動。這個時候高調宣傳，等於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而且，他也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典型”。

他隻是一個律師，做了該做的事。

僅此而已。

手機震了，是林曉的微信。

“周誠，看新聞了嗎？督導組進駐了，要徹查陳誌強案背後的保護傘。名單上有個名字，你肯定認識。”

周誠點開她發來的鏈接。

是省紀委的通報：“經省委批準，省紀委監委成立專案督導組，對陳誌強涉黑案背後的‘保護傘’問題開展提級覈查。督導組已進駐我市，將一查到底，絕不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