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而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對手的仁慈上。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城市又進入夜晚,像一頭巨獸,睜開了無數隻眼睛。

有些眼睛,是善意的。

有些眼睛,是惡意的。

而周誠,站在明處,被所有眼睛盯著。

他知道,今晚,可能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但他準備好了。

準備好迎接一切風暴,一切刀劍。

因為他身後,站著法律,站著正義,站著無數和他一樣,不肯低頭的人。

他,不孤單。

晚上十點,周誠關掉電腦,鎖好門,下樓。

李警官安排的車已經在樓下等著,是兩個年輕警察,開著一輛普通的黑色轎車。

“周律師,李隊讓我們送你回家。”

“謝謝。”

上車,開動。夜晚的街道很安靜,車很少。周誠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這平靜下麵,暗流洶湧。

但,他不怕了。

車開到小區門口,停下。周誠下車,和警察揮手告彆,轉身走進小區。

老小區,冇保安,冇監控,隻有幾盞昏暗的路燈。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一下一下,像心跳。

走到三樓,他停下。

門口,站著一個人。

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穿著普通的羽絨服,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低著頭,看不清臉。

“你找誰?”周誠問。

女人抬起頭,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像是哭過。

“是周律師嗎?”她聲音很輕,帶著顫抖。

“我是。你是?”

“我姓劉,劉金梅。”女人說,“我老公……是陳誌強的手下,叫趙大勇。他……他上個月被抓了。”

周誠心裡一緊。

“你找我有什麼事?”

“周律師,我求求你……”劉金梅忽然跪下來,眼淚湧出來,“我老公是混蛋,他做了很多壞事,但他也是被逼的。陳誌強讓他乾什麼,他就得乾什麼,不做就打,就往死裡打。他冇辦法啊……現在他進去了,要判十幾年,我女兒才五歲,我一個人怎麼活啊……”

她哭得說不下去,隻是不停地磕頭。

周誠扶住她。

“劉姐,你先起來。有什麼事,慢慢說。”

“周律師,我聽說,你在陳誌強的案子裡說了話。我求求你,幫我老公說句話,說他也是受害者,說他被逼的。讓他少判幾年,行不行?我求求你了……”

劉金梅抓著周誠的胳膊,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裡。

周誠看著她,看著她眼裡的絕望和哀求,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知道,趙大勇是陳誌強的打手之一,參與了多起故意傷害、非法拘禁,罪有應得。

但眼前這個女人,是無辜的。

她女兒,也是無辜的。

“劉姐,”周誠說,“你老公犯了罪,法律會審判。我能做的,是讓他認罪認罰,爭取從寬處理。但該承擔的,他必須承擔。”

“我知道,我知道他有罪……”劉金梅哭著說,“可他是我老公,是我女兒的爸爸啊……周律師,你就幫幫我,幫幫我女兒吧……”

周誠沉默了一會兒。

“你女兒在哪兒?”

“在樓下,車裡睡著。”劉金梅抹了把眼淚,“我不敢帶她上來,怕嚇著她。”

“你帶她上來,我看看。”

劉金梅愣了一下,然後點頭,轉身下樓。

幾分鐘後,她抱著一個小女孩上來了。女孩大概五歲,睡得很熟,小臉紅撲撲的,睫毛很長,像兩把小扇子。

“她叫妞妞。”劉金梅輕聲說。

周誠看著那個小女孩,心裡一軟。

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父親工傷,老闆跑路,母親抱著他,一家一家地求人,希望有人能幫他們。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睡在母親懷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知道母親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