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二月初十,晴。

陳誌強被抓的第五天,輿論像煮沸的水,終於徹底炸開。

先是本地電視台播了一條新聞快訊:“我市警方打掉一涉黑犯罪團夥,抓獲主犯陳誌強等十三人,該團夥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強迫交易、故意傷害、非法拘禁、敲詐勒索、尋釁滋事、行賄等多項罪名,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冇有細節,冇有照片,但“陳誌強”三個字,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湖麵。

緊接著,林曉的報道,在刪除、限流、封號五天之後,重新出現在各大平台。這一次,不僅冇有刪除,反而被置頂,被推薦,被轉發。

標題換了,但內容更紮實:《起底陳誌強涉黑團夥覆滅:一場與“人力資源教父”的較量》。

文章裡,詳細梳理了陳誌強的發家史、犯罪事實、保護傘網絡,還附上了部分證據截圖——聊天記錄、轉賬憑證、受害者證詞。雖然冇有點名,但那些“某公司HR總監”“某企業高管”的代號,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閱讀量以指數級飆升。

十萬,百萬,千萬……

評論、轉發、點讚,像雪崩一樣湧來。

“終於抓了!大快人心!”

“陳誌強,我認識,以前開勞務公司的,可黑了。”

“那些跟他合作的HR,也該查查!”

“周誠律師是誰?想認識一下。”

“林記者牛逼!這纔是真正的新聞!”

周誠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公眾視野裡。

雖然隻是文中一句“本案的關鍵舉報人之一,律師周誠”,但足以讓他的電話被打爆。

“周律師,我是XX媒體的,想采訪您。”

“周律師,我有個案子,能找您代理嗎?”

“周律師,我也是被陳誌強欺負過的,我能找您嗎?”

“周律師,您要小心,陳誌強背後還有人……”

周誠一個個接,一個個回。采訪婉拒,案子接收,谘詢解答,威脅……直接掛斷。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再也回不去那種默默無聞的日子了。

但,他不後悔。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他以為是快遞,開門,卻是兩個陌生人。

一男一女,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

“周誠同誌嗎?我們是紀委的,想找你瞭解點情況。”

“請進。”

兩人走進來,冇坐,隻是打量了一下簡陋的辦公室,然後拿出證件和一份檔案。

“這是協助調查通知書。關於陳誌強行賄、拉攏腐蝕公職人員一案,需要你配合調查。請跟我們走一趟。”

“現在?”

“對,現在。”

周誠點點頭,鎖好門,跟他們下樓。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等著,冇有警燈,很普通。上車,開走,冇有去紀委,也冇有去公安局,而是開到了一家賓館。

“這幾天,你就住這兒。”女同誌說,“房間已經安排好了,有什麼需要,可以提。在調查結束前,不要外出,不要和外界聯絡。這是規定,請你理解。”

“理解。”周誠說。

房間是標準間,很乾淨,有獨立衛生間,有電視,有網絡,但電腦被收走了,手機也被要求關機,交給他們保管。

“一日三餐會有人送來。如果有事,按床頭的呼叫鈴。”女同誌說,“周誠同誌,感謝你的配合。請你放心,我們一定依法辦案,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我相信。”周誠說。

兩人離開,門關上,反鎖。

周誠在床邊坐下,看著窗外。

這是一家郊區的賓館,很安靜,窗外是一片農田,遠處是山。天空很藍,雲很白,像一幅畫。

他知道,這是保護性措施。

陳誌強雖然被抓,但他背後的人還在,那些人可能會狗急跳牆,對他不利。紀委把他“保護”起來,既是調查需要,也是保護他。

他理解。

但,被關在這裡,與世隔絕,還是讓他有點……不安。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田野。

有農民在乾活,有孩子在玩耍,有鳥在飛。

一切如常。

但外麵的世界,正在天翻地覆。

而他,隻能在這裡等。

等調查結果,等真相大白,等……下一個戰場。

他深吸一口氣,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係統麵板亮著:

任務:扳倒陳誌強

狀態:已完成

結果:陳誌強被捕,團夥覆滅

獎勵:法律實戰經驗大幅提升,社會影響力 10,威懾力 5

新任務觸發:深挖保護傘網絡

任務獎勵:偵查技巧(中級),政治敏銳性(初級)

溫馨提示:您已進入更複雜的鬥爭場域。請保持冷靜,保持警惕,保持信念。

周誠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保護傘網絡。

這纔是真正的硬骨頭。

陳誌強能橫行這麼多年,絕不隻是因為他夠狠,夠黑。一定有人給他撐腰,給他通風報信,給他擦屁股。

這些人,可能穿著警服,可能戴著官帽,可能坐在辦公室裡,批著檔案,開著會,道貌岸然。

但,他們比陳誌強更壞。

因為陳誌強是狼,他們是披著羊皮的狼。

狼吃人,是本性。

披著羊皮的狼吃人,是背叛。

背叛了身上的製服,背叛了手中的權力,背叛了人民的信任。

這樣的人,更該被揪出來,被審判,被釘在恥辱柱上。

周誠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接下來的戰鬥,會更難,更危險。

但他準備好了。

從舉報陳誌強那天起,就準備好了。

從選擇做勞動糾紛律師那天起,就準備好了。

從被裁員那天起,就準備好了。

準備好戰鬥,準備好受傷,準備好犧牲。

也準備好,贏。

因為,他身後站著無數的人。

站著那些被欺負的人,站著那些渴望正義的人,站著那些和他一樣,不肯低頭的人。

他,不孤單。

三天後,門開了。

進來的是李警官,還有紀委的那個女同誌。

“周誠,可以走了。”李警官說,“調查告一段落,你提供的資訊很有價值。另外,陳誌強全撂了,供出了七個人,包括兩個處級乾部,一個科級乾部,還有四個企業高管。這些人,昨天都被帶走了。”

“這麼快?”周誠有些意外。

“證據確鑿,不抓等什麼?”李警官笑了,“這次,上麵下了決心,要一查到底。你是功臣,但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這幾天,你還是要注意安全。我們建議,你暫時離開市區一段時間,避避風頭。”

“不用。”周誠說,“我哪兒也不去。我的戰場在這裡,我的客戶在這裡,我該做的事,也在這裡。”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李警官搖頭,“行吧,我們會加強你這邊的巡邏。但你自己也要小心。陳誌強雖然進去了,但他手下還有些漏網之魚,可能會報複。”

“我知道。”周誠點頭。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上了車,開回市區。路上,周誠看著窗外的風景,恍如隔世。

城市還是那個城市,但似乎,有哪裡不一樣了。

天空更藍了?空氣更清新了?還是……人心更敞亮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真的在改變。

“周誠,”李警官忽然開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繼續做我的律師,接勞動糾紛的案子。”

“不考公務員?不進體製?以你這次的表現,加上我的推薦,進公安或者檢察院,問題不大。”

“不了。”周誠搖頭,“體製有體製的規矩,我這個人,散漫慣了,不適合。而且,我覺得在外麵,更能幫到人。”

“行吧。”李警官點頭,“人各有誌。但你要記住,無論在哪,彆丟了本心。法律是武器,但握武器的人,要有良心。”

“我記住了。”周誠說。

車到樓下,周誠下車,李警官搖下車窗。

“周誠,保重。”

“李警官,你也保重。”

車開走了。

周誠站在樓下,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消失在街角,然後轉身上樓。

辦公室門口,堆滿了花籃、果籃、錦旗,還有一堆快遞。都是這幾天送來的,有媒體的,有同行的,有陌生人的。

錦旗上寫著:“正義衛士 人民律師”“不畏強權 為民請命”。

周誠看著那些字,笑了笑,冇動。

他打開門,走進去。

辦公室裡,一切如舊。桌子,椅子,電腦,檔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了滿地金黃。

他走到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郵箱裡有幾百封未讀郵件。他一條條看,一條條回。

“周律師,我想委托您幫我打官司,我公司拖欠工資……”

“周律師,我看了報道,您真勇敢。我也有類似遭遇,能谘詢您嗎?”

“周律師,我是一名大學生,想學法律,想像您一樣……”

“周律師,謝謝您。您讓我相信,這世界還有正義。”

周誠看著那些郵件,眼眶有點熱。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回覆。

一條,兩條,三條……

窗外,天色漸暗。

但辦公室裡的燈,還亮著。

一直亮著。

像一顆星,在夜裡,靜靜燃燒。

不耀眼,但堅定。

不喧囂,但有力。

在說:我在這裡。

我在。

我會一直在。

直到,所有的黑暗,都被照亮。

直到,所有的眼淚,都被擦乾。

直到,所有人,都能站在陽光下,自由呼吸。

他相信。

那一天,一定會來。

他等著。

在那之前,他會一直戰鬥。

戰鬥,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因為,這是他的選擇。

他的路。

他的,不歸路。

也是,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