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皎月有瑕
主峰的陰影如同巨人傾倒的軀幹,橫亙在莫七麵前,投下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每向上攀爬一步,空氣便稀薄一分,寒意便刺骨一寸。風不再是低語,而是尖嘯,從嶙峋的岩縫間、從深不見底的懸崖下、從頭頂那彷彿觸手可及的、鉛灰色厚重雲層中,永無止境地衝刷下來,試圖將這條在絕壁上艱難移動的渺小生命扯碎、吹散。
莫七幾乎是在用本能前行。雙腿如同灌了鉛,每一次抬起都牽扯著全身抗議的神經;肺部火辣辣地疼,吸入的冰冷空氣像刀子;背後的傷口在持續攀爬和寒冷中早已麻木,隻留下一片擴散的、遲鈍的灼熱與僵硬。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在昏沉的黑暗與刺骨的清醒之間反複搖曳,全憑懷中那枚“清心竹實”傳來的、微弱卻持續的溫潤酥麻感,以及心底那根名為“七日之約”的弦,死死繃緊。
他選擇了一條近乎垂直的、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出的狹窄岩縫向上。這是黑骨地圖上標注的一條“險徑”,幾乎無人踏足,但也因此相對隱蔽,不易被可能的追蹤者發現。代價是極度的危險和成倍的體力消耗。尖銳的岩石棱角劃破了他早已破爛不堪的衣物和麵板,濕滑的苔蘚和冰層讓他數次腳下打滑,僅憑指尖死死摳住岩縫邊緣,才沒有墜入下方雲霧繚繞的深淵。
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隻有逐漸黯淡的天光(雲層太厚,難以判斷準確時辰)和體內不斷警告的極限感,提醒著他黑夜將至。他必須在入夜前,至少抵達“攬月台”所在的區域附近,找到合適的藏身和觀察點。
就在他奮力將身體擠過一處尤為狹窄、僅容側身通過的岩縫時,一陣突如其來的、遠比山風更凜冽的寒意,伴隨著一種奇異的空間凝滯感,毫無征兆地籠罩了他。
不是低溫,而是一種……彷彿連聲音、光線、甚至時間都被某種無形力量“凍結”或“抽離”了一部分的詭異感覺。懷中的“清心竹實”微微一顫,內部的雷霆生機似乎被觸動,自發流轉,驅散了些許不適。而“聽竹符”則驟然變得冰涼,散發出比平時更清晰的清涼氣息,對抗著這股外來的凝滯。
有古怪!
莫七立刻停止動作,將自己緊緊貼在岩壁上,屏息凝神,運足目力向前方、岩縫出口外的平台區域望去。
前方豁然開朗,是一處位於山體北側、如同被巨人斧鑿出的、相對平坦開闊的半月形懸崖平台。平台邊緣雲海翻騰,對麵是更陡峭的絕壁。這裏,應該就是地圖上標注的“攬月台”區域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卻與預想中“月華凝聚、清泉流淌”的聖地相去甚遠。
平台之上,籠罩著一層極淡、卻肉眼可見的、如同灰色薄紗般的“霧障”。這霧障並非水汽,而更像是一種凝固的、扭曲的光線,使得平台上的景物都顯得朦朧而失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極其稀薄、卻無法忽視的甜膩鏽腥味——是“蝕影”的氣息!雖然比雷竹澗洞口的淡薄無數倍,但確實存在!
更觸目驚心的是平台中央。那裏本該是“月華泉”湧出的泉眼所在,此刻卻不見清泉,隻有一片幹涸龜裂的黑色石地。石地周圍,散落著一些巨大的、閃爍著金屬般冷冽光澤的……羽毛?那些羽毛呈現出一種皎潔的銀白色,但在邊緣和根部,卻沾染著星星點點的、暗紅色的、如同凝固血汙般的斑點,散發著與“蝕影”同源的不祥氣息。
而在泉眼側後方,一塊突兀聳立的、形似彎月的青黑色奇石旁,一個龐大的身影,正蜷縮在那裏。
那是一隻莫七從未見過的巨大禽鳥。它體形堪比小型屋舍,即使蜷縮著,也顯得威猛非凡。通體覆蓋著銀白如月華流轉的羽毛,脖頸修長優雅,頭頂生著一簇如同水晶王冠般的羽冠。本該是神駿非凡、不染塵埃的靈禽,此刻卻顯得異常萎靡。它緊閉著雙眼,華美的羽毛黯淡無光,不少地方出現了脫落和焦痕。最讓人心驚的是,它一隻收攏在身側的翅膀根部,赫然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邊緣呈現出不正常的暗紅色,並且那暗紅色正如同活物般,極其緩慢地向周圍健康的皮肉和組織侵蝕、蔓延!傷口處,絲絲縷縷的、與平台霧障同源的灰色氣息,正隨著它微弱的呼吸,嫋嫋飄散。
靈禽!而且是守護月華、象征純淨的靈禽!它受傷了,傷口被“蝕影”汙染侵蝕!這就是那聲清越蒼涼長鳴的主人?這就是“月華泉”幹涸、平台被詭異霧障籠罩的原因?
莫七心中震撼。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不僅“月華泉”出了問題,連守護靈禽都自身難保。“蝕影”對西山的滲透和破壞,竟已達到瞭如此地步,連這種近乎傳說、本該與汙穢絕緣的生靈都無法倖免!
他該如何獲取“月華泉水”?靈禽尚在,泉眼已幹。是靈禽受傷導致泉水枯竭,還是泉水先出問題導致了靈禽受傷?黑骨給的“引月露”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否起作用?
就在莫七心中驚濤駭浪,快速思索對策時,那隻蜷縮的靈禽——或許該稱其為“皎月凰”,緊閉的眼瞼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它那雙一直緊閉的、本該璀璨如星辰的眼眸,猛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眼眸並非預想中的純淨銀白或金色,而是布滿了渾濁的血絲,瞳孔深處,一點暗紅色的、如同針尖般的不祥光芒,正頑強地閃爍著,與它傷口處的侵蝕遙相呼應!它的眼神充滿了無盡的痛苦、疲憊,以及一絲……被汙染侵蝕後殘存的、卻依然強大的警惕與威嚴!
“嘶……”
一聲低沉、沙啞、彷彿混雜著痛苦與警告的鳴嘯,從它喉間擠出。它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頸,那布滿血絲的渾濁眼眸,竟然精準地……鎖定了幾十步外、隱藏在岩縫陰影中的莫七!
被發現了!
莫七心頭一緊,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他毫不懷疑,即使這隻皎月凰身受重傷、被“蝕影”侵蝕,其殘餘的力量也絕非現在的他能抗衡。隻需一擊,就能將他這強弩之末徹底碾碎。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斧,雖然知道這麵對如此存在可能毫無作用。
然而,皎月凰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它隻是死死地盯著莫七,或者說,是盯著莫七懷中那枚“清心竹實”所在的位置,渾濁的眼眸中,痛苦與警惕之外,似乎還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言喻的……渴求?以及更深的掙紮。
它在渴望“清心竹實”中蘊含的、能滌蕩汙穢、穩固心神的雷霆生機?但它被“蝕影”侵蝕的神智,又對本能的“渴求”充滿了不信任和掙紮?
莫七腦中念頭急轉。這是一個極其危險,但也可能蘊藏著一線生機的局麵。
他緩緩地,極其小心地,從懷中取出了那枚“清心竹實”,托在掌心。淡金色的光澤和微弱的雷霆氣息,在灰暗的霧障中,如同一點微弱卻堅定的星火。
皎月凰的瞳孔驟然收縮,喉間發出更加急促、更加痛苦的低聲嘶鳴,身體也微微顫抖起來,似乎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交戰。傷口處的暗紅侵蝕彷彿也受到了刺激,蠕動得稍微快了一絲。
莫七不敢有進一步動作,隻是靜靜托著竹實,任由其氣息散發。他在賭,賭這隻靈禽殘存的靈智和求生本能,會壓倒“蝕影”侵蝕帶來的混亂與敵意。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緩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終於,皎月凰眼中的掙紮似乎達到了某個頂點。它猛地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哀鳴,然後……竟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將自己受傷的那隻翅膀,朝著莫七的方向,稍微抬起了一絲,露出了翅膀下方,靠近軀幹根部、被重重羽毛掩蓋的一小片區域。
那裏,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天然形成的、碗口大小的石臼凹陷,凹陷底部,竟然還殘留著薄薄一層、散發著極其微弱、卻無比純淨皎潔月華光芒的……液體!隻有淺淺一層,不足半指深,卻如同濃縮的月光,與周圍灰暗的霧障和靈禽身上的汙穢形成了鮮明對比!
是殘存的、未被汙染的“月華泉水”!真正的精華!
原來,靈禽在重傷之際,用自己的身體和殘存的力量,守護住了最後一點純淨的月華本源!
它是在用這種方式,向莫七展示它需要幫助,也願意……交易?
莫七瞬間明白了。靈禽渴望“清心竹實”來對抗體內的“蝕影”侵蝕,穩定傷勢。而它願意付出的代價,就是這僅存的、被它用生命守護的“月華泉水”!
可是,如何交換?他若靠近,會不會被失控的靈禽攻擊?如何取水?那石臼在靈禽身下,極度危險。
就在莫七快速權衡之際,懷中的“寂音凝晶”忽然前所未有地劇烈顫動起來!不再是微弱的共鳴,而是彷彿被某種強大的、同源卻更加浩瀚純淨的力量所牽引、所呼喚!
緊接著,一直貼身佩戴、提供著清涼氣息的“聽竹符”,也驟然變得滾燙!符身之上,那枚雕刻的竹葉紋路,竟隱隱有淡青色的光華流轉,彷彿被啟用!
與此同時,遙遠的、彷彿來自山體另一側極深處的“聽竹軒”方向,一聲穿透了重重山巒與雲霧、清越悠遠、滌蕩心靈的琴音,如同跨越了時空,驟然在莫七的心神深處響起!不是耳朵聽到,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
是沐清塵!他在以某種莫七難以理解的方式,隔空相助!
那琴音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極其高妙的“引導”與“共鳴”。琴音入耳(心)的刹那,莫七感到自己與懷中“寂音凝晶”的聯係瞬間增強了數倍,一股清涼、寧靜、充滿生機的力量從結晶中流淌而出,與他殘存的意誌結合。同時,“聽竹符”的滾燙也化作一股溫潤的熱流,護住他的心脈與靈台。
更為奇妙的是,那琴音的韻律,竟然與對麵皎月凰身上殘存的、屬於月華與靈禽本源的純淨波動,產生了某種玄之又玄的共鳴!
在這琴音與共鳴的引導下,皎月凰眼中那點暗紅的不祥光芒似乎被壓製了一瞬,痛苦與掙紮之色稍減,那渾濁眼眸中屬於靈禽本身的、清澈而悲憫的神采,短暫地占據了上風。它看向莫七的目光,少了幾分警惕與敵意,多了幾分……托付與懇求。
它再次低鳴一聲,聲音依舊沙啞痛苦,卻不再充滿威脅。然後,它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將受傷的翅膀又抬起了一點點,讓那個盛放著殘存月華泉水的石臼,暴露得更多了一些。
這是一個訊號。一個極度危險,卻也可能是唯一機會的訊號。
莫七不再猶豫。沐清塵的琴音如同定海神針,給了他放手一搏的勇氣和一絲玄妙的“指引”。他將“清心竹實”用一塊相對幹淨的布小心包好,隻露出蘊含生機的一端。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全身狀態調整到極限,開始極其緩慢、極其謹慎地,朝著皎月凰所在的位置挪動。
每一步都踏在心跳的間隙。他緊盯著靈禽的眼睛,感知著它情緒的每一點細微變化。手中的“清心竹實”散發出溫和的雷霆生機,似乎在安撫著對方。
距離在縮短。十步、八步、五步……空氣中“蝕影”的甜腥味和靈禽傷口散發的灰敗氣息越來越濃,令人作嘔。靈禽龐大的身軀帶來的壓迫感幾乎令人窒息。它傷口處暗紅的侵蝕在微微蠕動,彷彿隨時可能爆發。
終於,莫七來到了靈禽身前不足三步之處。他甚至能感受到靈禽身上散發出的、混雜著月華清涼與“蝕影”陰冷的紊亂氣息,能看到它傷口處翻卷皮肉下隱約的骨骼和那頑強侵蝕的暗紅。
靈禽依舊死死盯著他,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嗚咽,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克製著本能的反擊和“蝕影”帶來的瘋狂。
莫七緩緩蹲下身,將手中用布包裹的“清心竹實”,小心翼翼地向靈禽受傷翅膀根部、那暗紅侵蝕最為嚴重區域的旁邊遞去——並非直接接觸傷口,而是靠近,讓竹實的生機氣息能夠被最大程度地吸收。
同時,他的另一隻手,悄無聲息地取下了腰間那個皮質水囊(原本用來裝水,此刻空空如也),並將黑骨給的“引月露”水囊也握在手中。
就在“清心竹實”遞到距離靈禽傷口約半尺之遙時,異變再生!
靈禽傷口處那頑固的暗紅侵蝕,彷彿感應到了“清心竹實”中純淨生機的威脅,驟然變得狂暴起來!如同燒沸的瀝青般猛然翻滾、膨脹,數條暗紅色的、如同細小觸手般的物質,從傷口中激射而出,竟不是攻向莫七,而是狠狠刺向了近在咫尺的“清心竹實”!同時,一股更濃烈的甜膩鏽腥惡臭爆發開來!
“嘶昂——!”皎月凰發出痛苦到極致的慘嚎,身體劇烈痙攣,眼中的清明瞬間被更加濃重的血紅色覆蓋,充滿了狂暴與毀滅的**!它受傷的翅膀猛地就要扇下!
千鈞一發!
沐清塵那跨越山巒的琴音陡然拔高,變得急促而鏗鏘,如同金戈鐵馬,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鎮”與“淨”之意,狠狠衝擊在皎月凰的心神與那“蝕影”侵蝕之上!
莫七也在這生死關頭爆發出最後的潛能與決斷!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猛地探身!拿著“清心竹實”的手腕一抖,竟主動將竹實迎向了那幾條暗紅觸手!
“嗤——!”
暗紅觸手刺入布包,接觸到竹實的刹那,淡金色的竹實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雷光!細密的銀色電弧劈啪炸響,順著觸手反向蔓延向靈禽的傷口!那暗紅侵蝕如同遇到剋星,發出“滋滋”的灼燒聲,劇烈收縮、潰散!
皎月凰龐大的身體猛地一僵,慘嚎變成了更加高亢、卻少了狂暴、多瞭解脫般的清唳!眼中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雖然依舊痛苦疲憊,卻重新恢複了屬於靈禽的、清澈而悲傷的神采。
就是現在!
莫七的另一隻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他先用空水囊的囊口,對準了靈禽身下石臼中那淺淺一層月華泉水,手腕一翻,精準地將所有泉水舀起,一滴不漏地裝入囊中!入手沉重冰涼,月華流轉!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黑骨給的“引月露”水囊拔開塞子,將其中的液體——並非直接傾倒,而是按照黑骨叮囑和沐清塵琴音冥冥中的指引——迅速而均勻地,灑在了石臼周圍、以及靈禽傷口附近未被侵蝕的羽毛和地麵上!
“引月露”觸地即化,散發出一種清冷而空靈的氣息,並未與“蝕影”殘留衝突,反而彷彿在溝通著什麽,引導著什麽。
做完這一切,莫七立刻抽身後退,速度比前進時快了數倍!
他剛剛退開數步,灑落的“引月露”便起了作用。隻見以石臼和靈禽為中心,一層柔和的、乳白色的月光,彷彿自虛空凝聚,又彷彿被從厚厚的雲層之上接引而下,緩緩降下,形成了一個直徑約三丈的、朦朧的光暈區域。光暈之內,灰暗的霧障被驅散,空氣中的甜腥味也淡了許多。皎月凰沐浴在這月光之中,發出舒適的低吟,傷口處的暗紅侵蝕在雷光與月華的雙重作用下,進一步被壓製、淨化,雖然仍未根除,但惡化趨勢明顯被遏製了。
它看向莫七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感激與深深的疲憊。然後,它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藉助這臨時匯聚的月華與體內殘存的“清心竹實”生機,全力對抗侵蝕,修複自身。
莫七退到岩縫入口附近,背靠冰冷的岩石,劇烈喘息,汗水已徹底浸透全身,剛才那番電光石火的行動耗盡了他最後一絲氣力。他看著手中沉甸甸、月華流轉的水囊,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隻有無盡的疲憊和更深的憂慮。
第三樣材料,“月華泉水”,到手了。雖然隻有淺淺一層,卻是最純淨的本源,且是在如此險惡的情況下獲得。
但是,皎月凰的重傷,“蝕影”對西山靈脈聖地的侵蝕,觀星閣在西山深處疑似進行的危險動作……這一切都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他手中的三樣材料,真的足夠救治上官枝筠嗎?即便治好,他們又該如何應對這席捲而來的、“蝕影”與觀星閣交織的黑暗浪潮?
沐清塵的琴音早已悄然停歇,彷彿從未響起過。但莫七知道,剛才若無那跨越山水的援手,他絕無可能成功。
他必須立刻返回“聽竹軒”!時間更加緊迫了!
他掙紮著起身,將裝有“月華泉水”的水囊和剩餘的“清心竹實”(表麵雷光黯淡了一些,但核心生機猶在)小心收好。他不敢在此久留,皎月凰需要靜養,而此地異象(月光匯聚)可能會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他最後看了一眼月光中蜷縮的靈禽,轉身,準備沿原路返回,盡快下山。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岩縫的刹那,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在“攬月台”對麵、那片更加陡峭的絕壁中上部,濃重的雲霧忽然劇烈地翻湧起來!
緊接著,一點刺目的、幽藍色的光芒,如同深淵中睜開的巨眼,在那雲霧深處驟然亮起!光芒中,隱約可見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扭曲的……陰影輪廓,正在緩緩浮現!
一股遠比皎月凰全盛時期更加恐怖、更加古老、也更加……充滿無盡怨毒與瘋狂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海嘯,隔著遙遠的距離和深淵,轟然朝著“攬月台”的方向碾壓而來!
與此同時,莫七懷中的“寂音凝晶”和“聽竹符”同時劇烈震動,散發出強烈的警告意味!而剛剛平靜下去的皎月凰,也猛地再次睜開了眼睛,望向對麵絕壁,眼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恐懼與絕望!
那幽藍光芒中的陰影……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