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礫中尋光
刀疤臉(並非胡彪,而是個左頰帶疤、眼露凶光的壯漢)帶著兩個嘍囉,呈品字形逼了過來。昏黃的巷燈映出他們臂膀上那猙獰的“血錢”刺青,以及手中短棍和砍刀反射的、毫不掩飾的惡意。
莫七的心沉靜下來。恐懼無用,唯有應對。他背靠潮濕的牆壁,鬥篷兜帽下的陰影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緊抿的、毫無血色的唇和下顎緊繃的線條。他沒有立刻抽出腰間的手斧,而是用沙啞卻平穩的聲音開口,試圖在衝突爆發前做最後的周旋:
“幾位兄弟,借道而已,無意打擾貴幫辦事。”他微微側身,示意自己身後無人,隻是獨行,“身上的傷是舊患,急著找郎中,還請行個方便。”
“方便?”刀疤臉嗤笑一聲,停在莫七身前五步,目光如同刮骨刀般上下掃視,尤其在莫七濕透的衣物、腰間隱約的凸起(手斧)、以及他緊握著油布卷的手上停留,“灰鼠巷的‘方便’,可不是說給就給的。看你這樣子……剛從水道爬上來?身上帶著什麽‘好東西’,急著脫手?還是說……”他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看向莫七來時的方向,“跟那個抱著死孩子的娘們兒一樣,也是來躲債的?”
他身邊的兩個嘍囉嘿嘿笑著,配合地向前又逼近了一步,封住了莫七左右閃避的空間。那個蜷縮在牆角的年輕女子,聽到“死孩子”三個字,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抱緊了懷中毫無聲息的孩子。
莫七知道,單純的示弱和解釋已經無用。這些底層的幫眾,貪婪且欺軟怕硬,不拿出點實質的東西或威懾,絕難脫身。他緩緩抬起頭,讓巷燈光芒照進兜帽,露出一雙雖然布滿血絲、卻冰冷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目光直刺刀疤臉。
“東西有一些,但未必是你們敢收的。”莫七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至於躲債……我欠的‘債’,恐怕胡三當家(胡彪)親自來,也未必說得清。”
他直接點出了“胡三當家”的名號,語氣平淡,彷彿提及一個熟人。這一下,讓刀疤臉和兩個嘍囉的動作明顯一滯!
能直呼胡彪外號和排行的,要麽是幫中有些地位的人(但他們顯然不認識莫七),要麽……就是與胡彪打過交道、甚至可能讓胡彪吃過虧的硬茬子!聯想到胡彪前幾日帶著一批好手匆匆進山,回來後卻折損了不少弟兄,本人也閉口不談具體遭遇,隻嚴令幫眾近期留意西山方向的可疑人物……刀疤臉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你……認識我們三當家?”刀疤臉的語氣少了些囂張,多了幾分試探。
“談不上認識,打過照麵。”莫七含糊其辭,趁對方驚疑不定,繼續施加壓力,“西山裏的‘熱鬧’,你們三當家想必嚐過了。我身上的傷,大半拜那‘熱鬧’所賜。現在,我隻想找個地方喘口氣,治治傷。攔我的路……”他微微一頓,手看似隨意地搭在了腰間的凸起上,“耽誤了我的事,下次你們三當家問起來,恐怕不好交代。”
這話半真半假,虛實結合,既點明瞭“西山”(暗示與胡彪的遭遇有關),又暗示自己與胡彪可能存在某種“不好交代”的關係(實則是敵對),更關鍵的是,透露出一種“我若出事,你們擔待不起”的潛在威脅。
刀疤臉臉上的橫肉跳動了幾下,眼神閃爍不定。他固然貪婪凶狠,但也知道江湖水深,有些人是不能輕易動的,尤其是可能與自家頭領有隱秘糾葛的人。眼前這人,重傷在身是實,但那股子曆經生死搏殺沉澱下來的冰冷氣勢,還有那話語中隱含的資訊,都不像普通亡命徒。更別提,西山那趟渾水,連三當家都諱莫如深……
就在刀疤臉猶豫不決,兩個嘍囉也看向他等待指示的間隙——
異變再生!
並非來自莫七,也非來自“血錢幫”眾。
而是來自巷子更深處,那個年輕女子蜷縮的角落附近,一條狹窄的、流淌著汙水的陰溝裏!
“咕嘟……咕嘟……”
一陣輕微卻清晰的、彷彿粘稠液體翻湧冒泡的聲音,毫無征兆地響起!緊接著,一股極其淡薄、卻讓莫七瞬間頭皮發麻的甜膩鏽腥味,混合著陰溝本身的惡臭,悄然彌漫開來!
這氣味……與暗河水道邊發現的暗紅膠質物,與祭壇岩洞中那邪異的氣息,如出一轍!隻是更加稀薄、更加……“新鮮”?
“什麽味道?”一個嘍囉抽了抽鼻子,嫌惡地皺眉。
刀疤臉也聞到了,但他顯然沒有莫七的敏感和警覺,隻是罵了一句:“這鬼地方的陰溝,哪天不泛邪味兒!少管閑事!”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莫七身上,似乎還在權衡。
然而,莫七卻看到,那年輕女子懷中的孩子——那原本一動不動、彷彿早已死去的嬰孩,包裹的破布裏,一隻青紫色的小手,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與此同時,陰溝的汙水錶麵,似乎浮起了一小片極其淡薄、幾乎與汙水融為一體的、暗紅色的……油膜?那油膜迅速擴散,又迅速被水流稀釋,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莫七可以肯定,那不是錯覺!是“蝕影”!這東西,竟然已經滲透到了“鬼市”的陰溝水係之中!它在靠近那個孩子?還是被什麽吸引而來?
莫七的心念電轉。無論這“蝕影”為何出現在此,它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比“血錢幫”嘍囉更致命的危險訊號!必須立刻離開!
他不再猶豫,趁著刀疤臉等人被那古怪氣味分散了一絲注意力的刹那,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不是衝向敵人,而是側身,以肩膀狠狠撞向左側那個略微分神、站位稍前的嘍囉!同時,他按在腰間的手並未抽出手斧,而是屈肘,用堅硬的手肘關節,如同鐵錘般,精準狠辣地撞向那嘍囉的肋下軟肋!
“砰!”
“呃啊——!”
嘍囉猝不及防,肋下劇痛傳來,悶哼一聲,踉蹌著向旁跌倒,手中的短棍脫手飛出!
莫七一擊得手,毫不停留,借著衝撞的反作用力,身體以不符合重傷狀態的敏捷向後急旋,鬥篷揚起,暫時遮蔽了右側另一名嘍囉的視線!同時,他空著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攻擊,而是——抓起了牆角那年輕女子的一條胳膊!
“不想死就跟我走!”他低喝一聲,語氣不容置疑,同時發力,將那驚恐萬狀、幾乎癱軟的女子連同她懷中的孩子,猛地從地上拽起,朝著自己來時的巷道方向推去!
這一係列動作快如電光石火,發生在呼吸之間!刀疤臉和另一名嘍囉反應過來時,莫七已經完成攻擊、掩護、救人三個動作,並且拉著那女子,退出了他們的合圍圈,拉開了數步距離!
“他孃的!敢動手!”刀疤臉勃然大怒,再不管什麽“三當家”“不好交代”,揮起手中的砍刀就朝莫七撲來!另一名嘍囉也怒吼著揮棍夾擊!
但莫七要的就是這一瞬間的混亂和距離!他並不戀戰,在刀疤臉撲來的同時,右手終於抽出了腰間的手斧!沒有花哨的招式,隻是朝著刀疤臉身前的地麵,用盡全力,狠狠擲出!
手斧旋轉著,帶著淒厲的破空聲,並非瞄準人,而是砸向地麵一塊半埋的濕滑青石!
“鐺——!”
火星迸濺!青石碎裂!碎石和泥漿四處飛濺!
刀疤臉和嘍囉本能地縮頭躲避飛石,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
就是這瞬間的遲滯!莫七看也不看結果,左手死死拽著那跌跌撞撞的女子,轉身就朝著巷道深處、他們藏身之處的反方向(他故意誤導)狂奔!他的速度不快,甚至有些踉蹌,但那份決絕和突如其來的反擊,讓刀疤臉等人一時間竟不敢立刻全力追趕,生怕還有後手或陷阱。
“追!他跑不遠!抓住他!”刀疤臉抹去臉上的泥點,氣急敗壞地吼道,但等他踢開碎石,看清莫七逃離的方向並非水道入口,而是更深的、岔路繁多的巷子時,心中又多了幾分忌憚——那裏更亂,眼線更多,萬一這人真有來頭……
而此刻的莫七,已經拉著那幾乎要昏厥的女子,拐過了一個彎角,暫時脫離了追兵的視線。他並沒有跑遠,而是在確認暫時甩開追兵後,立刻拖著女子,鑽進了一條堆滿廢棄籮筐和破木板的、散發著黴味的小岔道,七拐八繞,憑借著對地形的瞬間記憶和直覺,最終竟繞回了距離他們最初藏身處不遠、但更為隱蔽的一個、被半截倒塌土牆掩住的凹陷裏。
“呼呼……”莫七靠在冰冷潮濕的土牆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背上重新裂開的傷口,帶來火燒火燎的劇痛。剛才那番爆發,幾乎耗盡了他剛剛恢複的一絲力氣,眼前陣陣發黑。
那年輕女子癱坐在地,緊緊抱著懷中的孩子,渾身發抖,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看著莫七的眼神充滿了不解和畏懼。
靈狼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鑽出,看到莫七歸來,眼中閃過如釋重負,但當它目光落在那陌生女子和她懷中的孩子時,立刻又警惕起來,銀眸緊盯著她們,尤其是那毫無聲息的孩子。
莫七擺了擺手,示意靈狼稍安,他需要先處理眼前的麻煩。
“你……你是誰?為什麽救我?”女子聲音顫抖,帶著濃重的哭腔。
“路過。”莫七簡短回答,目光卻銳利地落在她懷中的繈褓上,“孩子怎麽了?”
提到孩子,女子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病了……突然就渾身發冷,不哭不鬧,怎麽叫都不醒……臉色越來越青……‘蟲翁’說可能是‘陰毒入髓’,要一種很貴的‘陽心草’做藥引……我湊不夠錢,他們(血錢幫)就天天來逼債……”
陰毒入髓?莫七心中一動。他小心地靠近,示意女子掀開繈褓一角。
繈褓中的嬰兒,約莫一歲左右,麵色青紫,嘴唇烏黑,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更讓莫七瞳孔收縮的是,在孩子裸露的、細小的手腕內側,隱約可以看到一絲極其淡薄、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紅色細線?那顏色,與陰溝中浮現的油膜、與暗河邊的膠質物,何其相似!隻是更加細微,彷彿剛剛開始滲透。
是“蝕影”!這東西不僅能影響環境、追蹤能量,竟然還能侵入活人體內,尤其是……可能體質特殊或極度虛弱的個體?
聯想起祭壇岩洞中,上官枝筠對“蝕影”氣息的異常反應和排斥,以及她自己體內“寂滅餘韻”的侵蝕……難道這“蝕影”,與“寂滅餘韻”或“觀星閣”尋找的“星殞之息”,同源或相關?是一種更隱蔽、更惡毒的……汙染或寄生?
必須立刻處理!否則,不僅這孩子必死無疑,這東西還可能成為新的追蹤信標,甚至……傳染源?
“你剛纔有沒有聞到一股特別的甜腥鏽味?在孩子發病前後?”莫七急問。
女子茫然搖頭:“沒……沒有……巷子裏味道一直很難聞……孩子是三天前在巷子口玩了一會兒,回來就開始不對勁……”
三天前?巷子口?那裏可能靠近某條被“蝕影”汙染的暗渠或下水道出口!
莫七不再猶豫。他示意女子將孩子平放在相對幹淨的地麵(墊著鬥篷一角),然後,他拿出了那個老頭的辛辣布包。他不敢直接將粉末用在孩子身上,想了想,取出少量粉末,放在自己掌心,然後用手在孩子口鼻附近輕輕扇動,讓那強烈辛辣的氣味飄過去。
起初沒有反應。但幾息之後,孩子青紫的小臉忽然皺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彷彿小貓哀鳴般的哼聲,身體也微微抽搐了一下!同時,他手腕內側那絲暗紅細線,顏色似乎……極其輕微地黯淡了一絲?
有效!這辛辣粉末似乎對“蝕影”的侵蝕有一定的驅散或壓製作用!雖然隻是暫時的,但至少證明瞭方向。
莫七心中稍定,將布包收好。他知道,這隻能緩解一時,孩子需要的,是真正的祛除和後續治療,這恐怕不是灰鼠巷的“蟲翁”能做到的。
“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莫七問那女子。
“我……我叫鈴兒,住在巷尾的‘雜院’……”女子哽咽道。
“聽著,鈴兒。”莫七語氣嚴肅,“你孩子的病,不是普通的‘陰毒’。剛才那幾個人追的債,我可以幫你暫時應付過去,但你必須立刻帶孩子離開灰鼠巷,越遠越好,去找真正的大夫,或者……如果有門路,去‘中三街’試試運氣。這裏,不能再待了。”
他摸出身上最後一塊稍大的肉幹和那捲油布(油布或許還能換點錢),塞給鈴兒:“這些你拿著,快走。記住,不要再回你住的地方,直接離開‘鬼市’最好。”
鈴兒愣住了,看著手中的東西,又看看莫七蒼白疲憊卻異常堅定的臉,眼淚撲簌簌落下,猛地跪下磕頭:“恩公!恩公大德!鈴兒沒齒難忘!”
“快走!”莫七將她扶起,催促道。
鈴兒不再多說,緊緊抱著孩子,朝著莫七指點的、遠離“血錢幫”活動區域和主巷道的另一個方向,跌跌撞撞地跑遠了。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莫七才鬆了口氣,但隨即,更深的憂慮湧上心頭。“蝕影”已經出現在“鬼市”底層,這意味著什麽?是偶然的滲透,還是某種更大範圍侵蝕的開始?這背後,是否與“觀星閣”或祭壇背後的勢力有關?
他必須盡快將這個訊息和之前的發現整合,做出下一步決斷。
回到上官枝筠身邊。她依舊昏迷,但呼吸在辛辣粉末的作用下維持著那種微弱的平穩。靈狼守護在側,看到莫七回來,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手。
莫七檢查了一下週圍,確認暫時安全。他拿出那張獸皮地圖,就著巷子遠處透來的微弱天光(似乎預示著外界已是清晨?),再次仔細研究。
“聽竹軒”……老婦和鈴兒(間接)都提到了這個地方。似乎是一個超越灰鼠巷層次、擁有特殊能力或規矩的所在。會不會與母親蘇晚晴留下的線索,或者與“無染之地”有關?
“蟲翁”就近,但恐怕治標不治本。“啞巴當”可以獲取資訊和材料,但風險已顯。
或許……應該冒險嚐試接觸“聽竹軒”?但如何找到?以什麽身份和條件接觸?
莫七的目光,落在了上官枝筠心口那枚“寂音凝晶”上。這枚結晶,是她身份的證明,是“聆色譜”傳承的象征,或許……也是進入某些特殊地方的“鑰匙”?
就在他沉思之際,靈狼忽然抬起頭,耳朵轉動,警惕地望向他們之前與“血錢幫”衝突的方向,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
莫七立刻收斂心神,凝神傾聽。
遠處,隱約傳來了比之前更加嘈雜的、多人快速跑動的腳步聲,以及呼喝聲!中間似乎還夾雜著刀疤臉氣急敗壞的叫嚷:“分頭找!肯定還在附近!那娘們兒抱著個死孩子跑不快!還有那個戴兜帽的混蛋,受了重傷,也跑不遠!”
“血錢幫”的人,終究還是不甘心,開始大規模搜尋了!而且,他們似乎將鈴兒和莫七聯係在了一起,搜尋範圍可能會擴大!
藏身處不再安全!
莫七當機立斷,必須立刻轉移!但上官枝筠的狀態,經不起顛簸奔波,尤其是可能發生的衝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圖,最終,落在一個距離“灰鼠巷”不算太遠、但標注著相對獨立和封閉符號的區域——“廢窯區”。據地圖旁註小字,那裏是早年燒製陶器的廢棄窯洞,錯綜複雜,多數坍塌,人跡罕至,且有幾個隱蔽的出口連線著其他巷道甚至外界。
就去那裏!利用複雜地形周旋,爭取時間!
他迅速將上官枝筠重新背起,固定好。靈狼在前探路。他們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短暫的藏身點,朝著地圖上指示的“廢窯區”方向潛行。
巷道依舊昏暗曲折,但天色微明帶來的些微天光,讓環境不再那麽絕對黑暗。他們小心避開主要通道,專走堆滿垃圾和廢物的僻靜角落,偶爾翻越低矮的斷牆。
身後遠處的搜尋聲和呼喝聲時遠時近,如同催命的鼓點。
終於,在穿過一條散發著濃烈酸腐氣味、堆滿各種破碎瓦罐的長巷後,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荒涼、地麵布滿瓦礫和焦黑泥土的區域。幾座依著土坡挖掘、如今已大半坍塌、露出黑黢黢洞口的廢棄磚窯,如同巨獸的屍骸,沉默地矗立在晨曦微光中。
廢窯區到了。
莫七選擇了一座相對完整、洞口被半人高的荒草和坍塌磚石部分掩蔽的窯洞,迅速鑽了進去。
窯洞內空間不小,充滿灰塵和焦土氣息,但異常幹燥,且深處漆黑,不知通往何處。他將上官枝筠安置在最裏側一塊相對平整的幹燥地麵上,自己則守在洞口附近,通過縫隙警惕地觀察外麵。
搜尋聲似乎暫時沒有延伸到這片荒涼區域。暫時安全了。
他疲憊地靠坐在冰冷的窯壁上,背上的傷口傳來陣陣鈍痛。靈狼安靜地伏在他腳邊。
下一步,該怎麽辦?是冒險出去尋找“聽竹軒”的線索,還是先在這裏藏匿,等待“血錢幫”搜尋鬆懈?上官枝筠的狀態,還能撐多久?阿無的時間……
還有那無處不在、彷彿正在“鬼市”陰影中悄然蔓延的“蝕影”……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靠坐在內側的上官枝筠,身體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如同夢囈,又彷彿某種冥冥中的感應,輕輕飄蕩在寂靜的窯洞中:
“……有……琴聲……好遠……好……幹淨……”
琴聲?在這汙濁混亂的“鬼市”深處?幹淨?
莫七和靈狼同時一怔,霍然看向昏迷中的上官枝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