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灰鼠巷深
小木門在身後關閉的悶響,如同斬斷了與“正常”世界最後的微弱聯係。渾濁、濃烈、幾乎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瞬間如同實質的潮水,淹沒了莫七的口鼻。灰鼠巷比從門外窺見時更加昏暗、狹窄、扭曲。兩側用爛木板、破帆布、鏽鐵皮甚至獸骨胡亂拚湊的窩棚歪斜擠壓,縫隙間漏出零星昏黃搖曳的光,映照出滿地汙水橫流、垃圾堆積的泥濘路麵。空氣潮濕悶熱,與地下暗河的陰冷截然不同,卻同樣讓人窒息。
嘈雜聲被低矮壓抑的空間放大、扭曲:近處窩棚裏壓抑的咳嗽與夢囈,遠處傳來的、意義不明的爭吵與短促的金屬敲擊聲,不知哪個角落飄來的、嘶啞難辨的小調,還有黑暗中偶爾響起的、警惕或貪婪的窺視目光掃過身體時帶來的細微寒意。
這裏是被陽光遺忘的角落,是規則與道德失效的泥潭。
莫七背著上官枝筠,站在巷口陰影裏,隻停頓了不到一息。疲憊、傷痛、寒冷依舊如影隨形,但更強烈的危機感驅動著他,必須立刻移動,離開這個暴露的入口,找到一個暫時能夠藏身、同時能處理上官枝筠傷勢的地方。
靈狼緊貼著他的小腿,銀白色的毛發在這汙濁環境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它同樣警惕地豎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眸掃視著巷內每一個晃動的陰影和可疑的光源。它身上的微光被莫七用那件灰鬥篷的下擺盡量遮掩,但那雙非同尋常的眼眸依舊引人注目。
“往裏走,找個人少、有遮掩的角落。”莫七低聲對靈狼說,同時將老頭給的髒布包捏在手裏,另一隻手則按在腰間手斧的木柄上。他不敢完全信任那老頭,但眼下別無選擇。
巷道曲折如迷宮,岔路極多,有些僅容側身而過,有些則通向堆滿雜物或散發著惡臭的死角。光線主要來自一些懸掛在窩棚外的、冒著黑煙的油脂燈或殘缺的燈籠,將晃動的、鬼魅般的人影投在汙穢的牆壁上。偶爾有“居民”從低矮的門洞裏探出半張臉,眼神麻木、警惕或帶著毫不掩飾的估量與惡意,掃過莫七他們,尤其在看到靈狼和莫七背上明顯昏迷的人時,目光會多停留一瞬,但大多很快縮回黑暗,彷彿遵循著某種不言自明的生存法則——不主動招惹,也不輕易暴露好奇。
莫七盡量避開那些有目光駐留的門戶,選擇光線最暗、氣味相對不那麽刺鼻(至少沒有明顯的腐肉或排泄物味道)的岔路。他需要盡快給上官枝筠使用那個布包裏的東西,同時觀察她的狀態。
終於,在一處堆放著大量空木桶和碎裂陶罐、似乎是個廢棄雜物堆積點的巷角,莫七找到了一個相對隱蔽的凹陷。幾塊巨大的、邊緣長滿濕滑苔蘚的條石半掩著一個塌了半邊的窩棚骨架,形成一個小小的三角空間,勉強能容兩人蜷縮,且能從縫隙觀察外麵的巷道。
他將上官枝筠小心地放下,讓她靠坐在相對幹燥的條石內側。靈狼立刻伏在她身邊,用身體擋住從巷子方向可能投來的視線。
上官枝筠的狀態比之前更加糟糕。臉色已經不是蒼白或青灰,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蠟黃,嘴唇紫紺加深,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隻有喉嚨間偶爾發出極其輕微的、彷彿破舊風箱漏氣般的嘶聲。她身體的溫度低得嚇人,麵板觸碰上去,如同摸到一塊浸在冰水裏的玉石。最讓莫七心驚的是,她裸露的脖頸和手腕麵板下,那些幽藍的冰裂紋路,顏色似乎加深了少許,雖然蔓延依舊緩慢,但紋路本身卻彷彿更加“清晰”,甚至隱隱有極淡的、冰冷的光澤在皮下流動。
“寂音凝晶”被她無意識地攥在手心,緊貼在心口,結晶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隻能勉強看到內部光點極其緩慢地旋轉,似乎與她微弱的生命之火同步搖曳。
不能再等了!
莫七立刻開啟那個髒兮兮的布包。裏麵是一種灰白色的、混合了多種幹燥草藥碎末和某種礦物晶粒的粗糙粉末,氣味刺鼻辛辣,帶著強烈的薄荷腦般的清涼感和一股類似硫磺的微臭。他記起老頭的囑咐——“隻能聞,別吃,也別沾傷口”。
他小心翼翼地將少量粉末倒在掌心,然後湊到上官枝筠鼻端下方約寸許距離,用手輕輕扇動,讓那辛辣清涼的氣味飄入她的鼻腔。
起初幾秒毫無反應。就在莫七懷疑這粉末是否有效,或者上官枝筠是否已經失去嗅覺時——
“咳!咳咳……!”
上官枝筠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發出一陣劇烈的、彷彿要將肺葉咳出來的嗆咳!蠟黃的臉上瞬間湧起一片不正常的潮紅!緊閉的眼睫劇烈顫動,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
有效!但反應如此劇烈,讓莫七心頭一緊,生怕這刺激反而加重她的傷勢。
嗆咳持續了約莫七八聲,才漸漸平複。上官枝筠急促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雖然依舊閉著眼,但顯然恢複了更清晰的痛覺和部分意識。她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連貫的音節,隻有破碎的氣音。
莫七連忙又扇動了一點粉末到她鼻前,這一次,她沒有再劇烈咳嗽,隻是身體微微顫抖,鼻翼急促扇動,貪婪地、或者說被迫地呼吸著那辛辣清涼的氣味。
隨著這氣味的吸入,她麵板下那些幽藍紋路的光澤,似乎……稍稍黯淡了一絲?雖然紋路本身並未消失,但那種彷彿要破皮而出的“活性”感覺減弱了。她的呼吸雖然依舊急促微弱,卻似乎稍微順暢了一點,喉嚨間的嘶聲也減輕了些。最明顯的是,她緊攥著“寂音凝晶”的手指,似乎鬆開了一點點力道,結晶本身的光芒,也似乎穩定了極其微小的一絲。
這粉末……似乎真的能暫時壓製她體內那股詭異的、源自“寂滅餘韻”和反噬的冰寒侵蝕,給她瀕臨崩潰的本源爭取一絲喘息之機!難怪那老頭說能讓她“多撐一會兒”,還能“掩蓋雜味兒”——這強烈的辛辣氣味,確實能很大程度上掩蓋她身上那種特殊的、“寂音凝晶”和受損“心音”散發出的微妙能量氣息!
莫七心中稍定,小心地將布包重新收好。這粉末顯然是應急之物,不能多用,必須盡快找到根本的救治之法。
他看向靈狼:“守著,我看看附近情況,打聽一下訊息。”
靈狼低嗚一聲,表示明白,銀眸警惕地掃視著巷角內外。
莫七忍著傷痛,從藏身處稍微探出身子,觀察著灰鼠巷的“生態”。此刻已近深夜(在地下無法準確判斷,但根據“鬼市”的作息,此刻應是活動漸頻的時候),巷道裏的人影似乎多了一些。他看到幾個裹著破爛鬥篷、看不清麵目的人影匆匆走過;一個提著散發著怪異甜腥味籃子的老婦,在某個窩棚前低聲與裏麵的人交談;更遠處,似乎有個稍微寬敞些的岔口,隱約傳來較多人聚集的低語和物品碰撞聲,還有一點……較為明亮的、穩定的燈火光芒。
那裏可能是個小型的聚集點或者簡陋的“市口”。
莫七需要資訊:關於“鬼市”內可靠的醫者(尤其是能處理奇難雜症或能量創傷的)、關於如何安全地獲取煉製“迴天丹”所需的輔助材料和工具、關於“無染之地”的線索、以及……關於“蝕影”和可能來自“觀星閣”或“血錢幫”的威脅。
他必須冒險去接觸這裏的人。但以他現在的形象——重傷、狼狽、帶著明顯需要救治的同伴和一隻異獸——直接暴露風險極大。他需要偽裝,或者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中間人。
他想起了老頭提到的“牙行”和“陰郎中”。“牙行”是掮客、中間商,販賣訊息和渠道,但也可能出賣客戶;“陰郎中”則專治各種“暗傷”、“陰毒”和不好見光的病症,手段往往詭異,代價高昂,且未必可靠。
或許……可以先從最邊緣的打探開始?
莫七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提著籃子、剛剛完成交易、正蹣跚走回自己窩棚的老婦身上。她看起來是這裏的“老住戶”,或許知道一些基本的資訊,而且看起來不像有太大威脅。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濕透髒汙的衣物,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像剛剛經曆過生死搏殺,然後從藏身處走出,朝著老婦的窩棚方向,緩緩靠近。
老婦的窩棚是用幾塊發黑的木板和破油布搭成,低矮得需要彎腰才能進入。門口掛著一串風幹得看不出原貌的、可能是草藥或小型獸類的物體,散發著濃烈而複雜的古怪氣味。窩棚裏透出一點極其昏暗的油燈光芒。
莫七在窩棚外幾步遠處停下,清了清嗓子,用盡量平和但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開口:“老人家,打擾了。”
窩棚裏的動靜停頓了一下,然後,那張布滿皺紋、眼神渾濁中帶著警惕的臉從破布簾後探了出來,上下打量著莫七,尤其是在他腰間的手斧和身上未幹的血跡汙漬上多停留了幾眼。
“生麵孔?水道來的?”老婦的聲音幹澀沙啞,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要買‘安神草’還是‘驅穢散’?我這裏可沒有治刀傷的藥。”
她直接點破了莫七可能的來路和需求的一部分,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
“老人家好眼力。”莫七沒有否認,從懷裏摸出之前水囊裏剩下的一小塊肉幹(這在地下暗河中找到的應急物資,在鬼市底層或許算是不錯的硬通貨),遞了過去,“不買藥,隻想跟您打聽點事。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想找個能落腳、又能……處理點麻煩的地方。”
老婦渾濁的眼睛盯著那塊肉幹,喉頭明顯蠕動了一下。她飛快地伸手接過,藏進袖子裏,臉上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一絲,但依舊沒有讓莫七進棚的意思。
“落腳?灰鼠巷到處都能‘落腳’,隻要你能找到沒主的旮旯,扛得住夜裏的‘老鼠’和‘陰風’。”老婦語速很快,“處理麻煩?看你這樣子,麻煩不小。是身上的傷,還是……”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莫七來時的方向,又瞥了一眼更深的巷子,“後麵的‘尾巴’?”
莫七心中微凜,這老婦似乎也知道“蝕影”的事?或者隻是泛指追蹤者?
“都有。”莫七含糊道,“想找個清淨點、嘴巴嚴實點的‘郎中’,或者……能提供些特別‘材料’和‘訊息’的地方。價錢……可以商量。”他暗示自己並非身無分文。
老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最終,她壓低聲音,語速更快:“‘陰郎中’有幾個,但真有兩下子又不敢隨便亂來的……這個時辰,大概隻有‘蟲翁’還在‘百草拐’最裏頭那個掛著白燈籠的棚子裏碰運氣。不過他脾氣怪,診金要的也怪,不一定收你的‘錢’。至於材料和訊息……”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往巷子深處走,過了‘三岔口’,有個半地下的‘啞巴當’,老闆是個真啞巴,隻認東西和‘鬼頭錢’,但訊息靈通,隻要出得起價,也能弄到些外麵不好找的‘玩意兒’。不過,那裏眼雜,去的話,把你身上紮眼的東西收好。”
蟲翁?啞巴當?鬼頭錢?
莫七默默記下這些名號和地點。老婦提供的雖然隻是最基礎的資訊,但足夠他開啟下一步。
“多謝老人家。”莫七又摸出小半塊肉幹遞過去,“還想問一句,最近這附近,可有什麽不太平的事?或者……有什麽‘特別’的人或東西在活動?”
老婦接過肉幹,塞進嘴裏慢慢嚼著,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莫名的光。“不太平?哪天太平過?不過……”她嚥下肉幹,聲音壓得更低,“這兩天,水道那邊確實不太安靜。有幾個常走水路的‘老鼠’說,水裏多了些不幹淨的東西,帶著股子邪門的甜腥鏽味兒。還有……巷子那頭,‘地龍會’的幾個小嘍囉,好像在找什麽人,打聽有沒有生麵孔帶著傷、或者帶著‘稀罕畜生’的。”
地龍會?莫七想起陸子瞻之前可能給“地龍會”遞過訊息!他們果然在找!而且連靈狼的特征都被注意到了!
“多謝提醒。”莫七心中一沉,麵上不動聲色。
“最後一句,免費的。”老婦忽然道,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莫七,“看你帶著個快死的女娃,還有那隻不是凡物的狼……‘蟲翁’或許能讓她多喘幾天氣,但真想救回來,灰鼠巷沒人做得到。真想搏命……或許得去‘中三街’碰碰運氣,或者……找到‘聽竹軒’的人。不過那地方,不是我們這種‘灰老鼠’能靠近的,聽說進去的規矩,比鬼市的規矩還怪。”
聽竹軒?又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但老婦的語氣裏,對那裏似乎帶著一種混合了敬畏與疏遠的複雜情緒。
莫七點頭致謝,不再多問,轉身返回藏身處。他必須盡快做出決斷:是先去碰運氣找那個脾氣古怪的“蟲翁”,穩定上官枝筠的傷勢;還是冒險去“啞巴當”打聽更確切的訊息和材料;亦或是……想辦法往更深處、更危險的“中三街”或尋找那個神秘的“聽竹軒”?
時間不等人,上官枝筠的狀態,阿無的時間,身後的威脅……都在步步緊逼。
回到藏身處,上官枝筠依舊昏迷,但呼吸在辛辣粉末的作用下維持著那種極其微弱卻相對平穩的狀態。靈狼看見他回來,稍微放鬆了些,但耳朵依舊警惕地轉動著。
莫七將打聽到的資訊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
“蟲翁”就近,但不確定性高,且可能暴露行蹤。“啞巴當”可以獲取資訊和材料,但人多眼雜,風險同樣大。“中三街”和“聽竹軒”聽起來更有希望,但顯然門檻更高,也更危險。
權衡利弊,他決定先解決最緊迫的問題——穩定上官枝筠的傷勢,獲取最基本的資訊和補給。老婦提到的“啞巴當”既能打聽訊息,又有可能弄到一些應急的藥材或工具,而且“隻認東西和鬼頭錢”,相對直接。
他檢查了一下身上還能用來交易的東西:除了所剩無幾的肉幹和那個皮質水囊(裏麵還有一點藥湯),最值錢的恐怕就是那柄手斧、從暗河中找到的油布(或許有用)、以及……“寂音凝晶”和“秋水”短劍。後兩者是絕不能動的。手斧是重要的防身工具,也不能輕易交易。
或許……可以先用那捲油布和少量肉幹試試水?或者,看看“啞巴當”收不收一些特別的“訊息”?
他需要偽裝一下。用鬥篷把上官枝筠盡量裹好,遮掩容貌和異常狀態。靈狼也必須藏好,不能帶著去人多的地方。
“靈狼,你留在這裏,守護她。”莫七對靈狼低聲道,指了指昏迷的上官枝筠,“我去弄點藥和訊息,很快回來。如果有危險,帶她往更深、更暗的地方躲,盡量不要衝突。”
靈狼聽懂了他的意思,雖然眼中流露出擔憂和不情願,但還是點了點頭,用鼻子輕輕拱了拱上官枝筠的手,然後伏低身體,將自己銀白色的身影盡可能藏進條石的陰影裏。
莫七將上官枝筠安置在一個更隱蔽的角落,用雜物稍作遮掩,又把那個辛辣布包放在她手邊,以備不時之需。然後,他將鬥篷的兜帽拉起,遮住大半麵容,把手斧藏在鬥篷下,隻拿著那捲油布和最後兩塊小肉幹,深吸一口汙濁的空氣,朝著老婦所指的“三岔口”方向走去。
巷道越發幽深曲折,地麵也更加泥濘難行。兩側的窩棚逐漸被更加堅固(盡管依舊破爛)的磚石結構或半地下洞穴替代,零星出現的燈火也稍微明亮、穩定了些,映照出牆上一些模糊的塗鴉和符號,似乎是某種幫派或勢力的標記。空氣中開始出現劣質酒氣、煙草味和更濃的、不知名藥材煎煮的氣味。
人流依然稀疏,但遇到的人影,眼神中的麻木少了些,多了幾分直接的打量和估量,彷彿在判斷來者是可以掠奪的獵物,還是需要避讓的麻煩。
莫七盡量低著頭,加快腳步,按照老婦的描述,尋找著那個“半地下的‘啞巴當’”。
就在他拐過一個堆滿破碎陶缸的彎角,前方出現一個相對開闊些的岔口時,忽然,一陣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哀求聲和粗暴的嗬斥聲,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
“求求你們……再寬限兩天……藥錢我一定湊齊……孩子真的快不行了……”是一個年輕女子絕望的聲音。
“滾開!規矩就是規矩!沒錢就滾蛋!再擋路,打斷你的腿!”幾個粗豪凶惡的男聲響起,伴隨著推搡和什麽東西摔碎的悶響。
莫七腳步一頓,本能地想要繞開。在“鬼市”,多管閑事往往是取死之道。
然而,就在他打算轉身另尋他路時,眼角餘光瞥見,前方岔口靠近牆壁的陰影裏,蜷縮著一個抱著孩子的瘦弱女子,而圍著她、正在踢打喝罵的幾條大漢的臂膀上,隱約露出一個刺青——那是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嘴裏銜著一枚滴血的銅錢。
“血錢幫”!
他們竟然真的在“鬼市”灰鼠巷一帶活動!而且看樣子,是在追討什麽“債務”或“保護費”!
莫七的心瞬間提起。他現在的狀態,絕不適合與“血錢幫”的人正麵衝突,尤其是對方人數占優的情況下。
他立刻後退,想悄無聲息地退入身後的陰影。但或許是因為動作稍急,牽動了背上的傷口,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壓抑的悶哼。
聲音雖小,但在突然安靜了一瞬的岔口(那女子的哀求被踢打打斷),卻顯得格外清晰!
幾條大漢中,為首那個臉上帶著新鮮抓痕的刀疤臉(並非胡彪,但顯然是同一幫派),猛地轉過頭,凶狠的目光如同鷹隼,瞬間鎖定了正要退入陰影的莫七!
“誰在那裏?鬼鬼祟祟的!”刀疤臉厲聲喝道,同時,他身邊兩個手下也立刻轉向,握緊了手中的短棍和砍刀,朝著莫七的方向逼了過來!
麻煩,終究還是找上門了。
莫七的手,緩緩握緊了鬥篷下冰冷的手斧斧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