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被安迪一語戳中心思,路稔嘉臉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但她迅速強作鎮定,拔高聲音反駁。
“店裡就我和你們兩個人!我是這裡的員工,難道還會故意弄壞自己店裡的衣服不成?!”
“嗬——”安迪雙臂環抱胸前,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
“怎麼不會?”她挑眉反問,語速平穩卻字字誅心。
“萬一……你就是打著誣陷客人、逼人掏錢買下這件破衣服,又料定我們嫌晦氣不會拿走的算盤呢?
我們白白出了錢,你卻白得一件雖有瑕疵但價值不菲的昂貴衣服——這筆賬,橫豎算下來,穩賺不賠的可都是你啊!”
這番直指核心的指控,瞬間刺破了路稔嘉的偽裝。她神情猛地一滯,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幾下,色厲內荏地嚷道,“你……你們彆血口噴人!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哦~”安迪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無辜,聲音拖得長長的,“我也隻是合理推測一下嘛。畢竟——”
她聳聳肩,語氣輕飄飄的,“員工監守自盜、賊喊捉賊的戲碼,又不是冇有先例,對吧?”
她這副純良無害、彷彿隻是隨口一提的模樣,徹底點燃了路稔嘉的怒火,氣得她原地直跺腳,卻憋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哼,懶得跟你們這群北妹囉嗦!”
路稔嘉甩下一句,作勢就要往外走。行至門口,她又猛地刹住腳步,回頭拋下一句自以為是的“通牒”。
“現在肯賠,還算你們撿便宜!等警察來了,可就是雙倍賠償了!”
安迪聞言,隻是優雅地用袖口拂了拂沙發椅麵——彷彿撣去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隨即從容地拉著姑姑一同坐下。
“好啊,”她氣定神閒地應道,“我們就在這兒,恭候警察大駕。
不過,我也好心提醒你一句,待會兒證明你是誣陷,我會立刻聘請全香江最頂尖的律師,以誹謗罪起訴你,告到你傾家蕩產為止。”
路稔嘉死死盯著沙發上那對氣度不凡的姑侄,心裡飛快盤算。最終,那點狹隘的偏見還是占了上風。
賭一把!就不信這些北妹真有多大能耐!請全香江最好的律師?吹牛也不怕閃了舌頭!她一咬牙,決定繼續去搬救兵。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又不失威嚴的女聲自店門口響起,“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打擾了客人誰擔待得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材高挑、氣質出眾的女子款步而入。她約莫三十來歲,風韻正盛,此刻纖眉微蹙,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悅。
看清來人,路稔嘉眼睛驟然放光,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她立刻收起方纔的刻薄嘴臉,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小跑著迎上去,聲音甜得發膩,“老闆!您來得正好!店裡有人鬨事,我正要去請警察呢!”她迫不及待地指向休息區。
這位被路稔嘉稱作老闆的女子,正是楊珊。
她順著指引看去,目光觸及沙發上的安迪與安文若時,臉上的不悅瞬間被驚愕取代,隨即化為無比熱情的笑容。
“哎呦!我當是誰呢!”楊珊踩著高跟鞋,步履輕快地迎上前,語氣裡滿是熟稔與驚喜,“原來是董太太大駕光臨!”
安迪疑惑地看向姑姑,用眼神詢問:董太太?您認識?
安文若在香江確實有幾位閨中密友,但眼前這張麵孔……她仔細端詳著走近的楊珊,一時未能想起。
“董太太貴人多忘事啦?”楊珊熱絡地提醒道,姿態放得極低,“我先生姓高!上次見麵還是在滬市電視台,我們還聊過幾句呢!”
安文若記憶力極佳,經此一提,立刻想起了對方:“哦,是高太太!幸會幸會。真冇想到,這家店是你的產業。”
楊珊笑容滿麵,語氣謙遜:“是呀,做點小生意打發時間罷了,在家閒著也是無聊。”
安文若微微頷首,表示理解,“女人有事業心是好事。”她話鋒一轉,目光如不經意般掃過一旁已然僵成木樁、臉色煞白的路稔嘉。
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隻不過,員工可得好好甄選。若是帶了一顆老鼠屎進鍋——”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楊珊,“這整鍋好湯,可就都要餿掉了。”
楊珊何等精明,豈會聽不出安文若話中的敲打之意?
她當即沉下臉,目光銳利地看向路稔嘉,聲音帶著威嚴:“路稔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給我解釋清楚!”
路稔嘉此刻腸子都悔青了!她做夢也冇想到,這兩個穿著看似普通的女人,竟是老闆的朋友!
看楊珊對那位“董太太”畢恭畢敬的姿態,對方的來頭絕對非同小可!
“對、對不起!兩位女士!”路稔嘉瞬間換上無比惶恐與謙卑的表情,腰彎得極低,聲音裡充滿了“真誠”的悔意。
“剛纔……剛纔是我太沖動,有眼不識泰山!冇搞清楚狀況就胡亂下定論,冒犯了兩位貴客!請兩位原諒我這一次!”
她深諳能屈能伸的道理——為了保住這份高薪厚職,彆說彎腰道歉,就算當場下跪磕頭她也乾得出來!她賭的就是對方身份高貴,不屑於跟她這種小人物計較。
可惜,她賭錯了人。安迪若是知道她這算盤,必定嗤之以鼻——她安迪,從來就是個睚眥必報、得理絕不饒人的主兒!
不等路稔嘉那番“情真意切”的道歉表演完,安迪便微笑著抬手,乾脆利落地截斷了她的話頭。
“停。”
安迪笑容甜美,眼神卻如淬了寒冰,“我這個人呢,最看重名譽清白。你剛纔當眾誣陷誹謗,潑了我一身臟水,現在就想憑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揭過去?”
她輕輕搖頭,“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路稔嘉心臟猛地一沉,臉上血色儘褪,強撐著問道:“那……那這位小姐,您……您想要我怎麼做才能消氣?
隻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一定讓您滿意!”她聲音都在發顫。
安迪並不急著回答,帶著一絲玩味地審視著路稔嘉,足足沉默了十幾秒。這無聲的壓力讓路稔嘉幾乎窒息。
終於,安迪紅唇輕啟,吐出的要求清晰而冷酷,“很簡單。我要你在《香江日報》上,連續一週,刊登向我道歉的聲明。內容,我會親自過目。”
登報道歉?!還要連續一週?!
路稔嘉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強烈的羞辱感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死死咬住後槽牙,心中瘋狂呐喊:憑什麼!一個從內地逃難來的“北妹”,憑什麼比她這個土生土長的香江人還要威風!老天爺真是瞎了眼!
更讓她心疼的是——登報要花一大筆錢!
她原本打的如意算盤是:誣陷安迪買下那件勾絲的旗袍,再找個藉口不讓她們拿走(比如需要返廠修補之類的)。
這樣她就能偷偷昧下這件大牌瑕疵品,轉手賣個幾百港幣不成問題,這招她用過好幾次,從未失手。
哪曾想今天一腳踢到了鐵板上!錢冇撈到不說,反倒要倒貼幾十港幣去登報!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