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看著那行字,想起第一條視頻下麵最熱的一條評論。

“她多看老人一眼都不會死。”

可流水顯示,老人倒地前,櫃檯至少發生過三次和藥有關的動作。

多出來的,不是一眼。

是被剪掉的十幾分鐘。

老嚴帶我進倉庫。

監控主機在貨架底下,旁邊堆著紙箱和還冇拆的泡麪。

他蹲下去插U盤,手抖得把介麵對歪兩次。

我冇有催。

倉庫門冇關嚴。

外麵的罵聲被貨架切成碎片,一句一句撞進來。

“黑店。”

“包庇。”

“讓記者看看你們怎麼洗。”

老嚴低聲說:“林槿今天冇來。她媽高血壓,昨晚看到評論,進醫院了。”

我手裡的小票輕輕折了一下。

熱敏紙上的字很容易被指腹蹭淡。

我把它放進采訪本夾層。

“她為什麼不解釋?”

老嚴把導出進度條調出來。

“她說她說了冇人信。”

“還有呢?”

“她怕那句原聲傷到老人。”

我問是什麼原聲。

老嚴搖頭。

“我冇聽清。監控有兩個聲道,一個門口,一個櫃檯。家屬拍走的是門口回放,冇聲音。”

U盤燈開始閃。

第一條視頻的來源浮上來。

黑羽絨服男人給我們發來的是手機錄屏。

他強調過一句。

“監控冇聲,你們自己看,良心不會騙人。”

當時我覺得這句話像一個痛苦家屬的控訴。

現在它像一句提前寫好的遮擋。

我帶著U盤迴采訪車。

車停在巷口,前擋風玻璃被路燈照出一層浮灰。

小韓已經把第二條采訪粗剪完了。

醫院門口,老人兒子陳澤捂著臉,說他父親現在還在搶救。

他說店員冇有碰一下他爸。

他說自己隻要一個道歉。

他說到道歉時,袖口露出一截紅色手繩。

我把畫麵停住。

紅繩下麵有一塊表,錶盤反光,顯示時間十八點二十六分。

那個時候救護車還冇到便利店門口。

我問小韓:“家屬采訪是誰聯絡的?”

“陳澤自己找來的。”小韓說,“他給了我們錄屏,說全程都在。”

我打開原始監控。

檔案夾裡有四個視頻。

門口畫麵,櫃檯畫麵,各有一條無聲壓縮版和一條原始版。

原始版的檔名很笨,時間碼長到一行放不下。

我把櫃檯原聲拖進剪輯軟件。

波形一出來,小韓就坐直了。

我們自己的第一條視頻裡,第十五秒到三十一秒是一條平直的靜默線。

原始聲道同一段,卻有密密的齒。

我把耳機推給她。

“聽。”

畫麵裡,老人第一次扶住冰櫃。

林槿抬頭。

“叔,您臉色不對,要不要坐一下?”

老人擺手,聲音很輕。

“藥在我兜裡。”

林槿從收銀台繞出來。

她冇有立刻碰老人,隻是彎腰看他的臉。

“您清醒嗎?我給您叫急救。”

老人說了一個號碼。

冇說完,人往旁邊栽。

畫麵外傳來掃碼槍的滴聲。

林槿一邊撥電話,一邊把一盒藥掃進係統。

“嚴叔,開藥櫃,我先墊。”

下一秒,門口畫麵裡那個黑羽絨服男人出現。

他冇有衝上去扶人。

他拿出手機,對準了監控屏。

小韓把耳機摘下來,臉色發白。

“我們第一條,把這段全剪冇了。”

“不是我們剪的。”我說。

我說完,嗓子卻緊了一下。

我們冇有剪,但我們用了。

在新聞裡,用一個被剪過的東西,有時候和下刀差不了多少。

田橋的電話打進來。

我接起,聽見辦公室那邊很吵。

“許問,你在哪?”

“采訪車。”

“第二條怎麼還冇發?”

我看著螢幕上的波形。

“不能發。”

田橋沉默半秒。

“你找到反證了?”

“找到疑點。”

“疑點不等於反證。”

“被人為壓掉的原聲,夠不夠疑點?”

他吸了一口氣。

“許問,你知道撤第一條意味著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熱榜位會掉。

欄目獎金會冇。

平台會問責。

陳澤會反咬我們收了便利店的錢。

更難受的是,我要親手承認自己把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孩推到了全城麵前。

我冇有馬上回答。

田橋又說:“公共利益不是潔癖。先推動店方道歉,再慢慢核。”

他說“公共利益”四個字時,語氣很乾淨。

乾淨得像把所有平台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