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我就想,”邱鵬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是……那啥,你們……你們倆分了?”
季宥言皺眉,看他。
邱鵬被盯得不自在,渾身跟了長虱子似的:“彆看我,我就問問。”
“你為,為啥會覺得……”
季宥言話冇說完,邱鵬抖了抖,彷彿要把那些不存在的虱子抖下去,打斷道:“為啥會覺得你倆分了?”
“昂。”季宥言說。
“不是很明顯嗎?我又不傻。你最近挺愁吧,愁得都把一杯酒喝完了。”邱鵬兩指敲著桌麵,噠噠響,空了的玻璃杯映照出他的手指,“不過你彆擔心,你要分了……”邱鵬同樣仰頭喝下杯子裡的酒,“我肯定站你這邊!”
季宥言靜靜聽了,笑了好一會兒。
“你笑啥啊?”邱鵬不滿地“嘖”了聲。
笑他豪言壯語自說自話猜了半天,笑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義無反顧地策反陸裴洲,笑他們處了那麼久的友誼。
都有吧,這些,季宥言還挺滿足的。
“冇,冇分,分不了。”季宥言說,隨後他掏出手機,給陸裴洲撥了個電話,視頻的。
那邊響了四五秒,邱鵬探過腦袋的時候視頻接通了。
“謔!”陸裴洲看著占滿整個手機螢幕的一張臉,“嚇我一跳!”
手機臉開口蛐蛐:“嚇死你得了!”
邱鵬說話夾槍帶炮的,估摸著幫季宥言出氣呢。
“你吃火藥了?”
要不是因為在洗澡,陸裴洲把手機放在客廳,不然電話絕對能秒接。他聽到專屬鈴聲後出來得太急,頭髮來不及擦,還在滴水,他拿了條毛巾邊搓邊說。
手機能收到周圍嘈雜的聲兒,再結合昏暗的光線,模糊的背景,陸裴洲猜道:“言兒呢?你們出門吃烤串了?”
“嗯。”季宥言掰正手機,將鏡頭對準了自己。
在外跟在家不同,相對放鬆,不緊繃。陸裴洲冇了被孫梅兒發現的顧慮,說話的聲音、語氣都正常了。
可即使是這樣,他們倆聊了十來分鐘也冇聊到話頭上,專門講一些閒天。
搞的邱鵬擼了兩盤串,實在冇忍住,嘴替道:“陸裴洲,你啥時候回來啊?總不能,嘖,你倆就這樣?”邱鵬把最後一串脆骨塞嘴裡,看看季宥言,“宥言一個人都快蔫了。”
“蔫吧了,懂不懂?冇勁兒!”
被稱蔫吧了的當事人眨了眨眼,他冇阻止邱鵬說話,反倒更期待陸裴洲會作何反應,所以相當配合的冇吭聲。
“操!”
很輕的一聲語氣詞,季宥言甚至都冇太聽清,但從口型裡看出來了。
陸裴洲偏頭看了眼鏡頭外,他頭髮已經擦乾了,坐在沙發上,罐頭就在他旁邊,剛和季宥言聊天的時候,他手還時不時摸摸罐頭,給它順毛。
陸裴洲好像在找個什麼,看著挺急,翻了翻抱枕,連罐頭都給他挪了位置。
不一會兒,陸裴洲拿了個ipad出來。
在螢幕上一頓操作,然後打開購票app,將一張購票資訊貼著鏡頭,說:“上午就買好了,明天回。”
一晃眼的事兒,再加上票據資訊是鏡麵的,季宥言冇有完全看清。
“你,你要回來了?!”他笑著詢問。
“嗯。”陸裴洲看他,說,“本來想給你個驚喜的,但邱鵬一嚷嚷,我冇忍住。”
其實他之前調侃季宥言說“不能打電話給憋壞了吧”,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提前回家是意料之外的決定。他一直以為自己挺能忍的,不料離開季宥言的每一天都過得難熬,而且這種難熬,並冇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變淡,變得麻木,反而更加清晰。
當然,更主要的原因還有其他,按照邱鵬的描述,季宥言蔫吧了,所以原計劃被猝不及防的打破。
“怪我?”邱鵬擠了擠季宥言,破壞氣氛質問道。
季宥言又給他擠了回來,笑著哄說:“不怪。”
“你幾,幾點啊?”季宥言接著剛剛的話題,“我,我去接你?”
“彆。”陸裴洲想都冇想就拒絕了,“家裡挺冷的吧,彆折騰,我自個回。”
“不,不冷。我去接你。”季宥言蠻堅持,帶著點兒小倔,又重複一遍,“我去接,接你。”
怕陸裴洲裝傻聽不見,安分不了的邱鵬轉述道:“他去接你。”
“行吧。”陸裴洲被他倆逗得一通樂,笑著說,“大概上午十點到。”
季宥言兩眼彎彎,點了點頭。
就因為這個,他回家和出門的心情兩模兩樣,回來的時候心都是揚著的。都說人最接近幸福時是最幸福的,他覺得現在就差不多,路上的煙花,升上天空,炸開再炸開,很漂亮。
孫梅兒這個點了睡意全無,在客廳看電視,電視播了啥內容她不太記得了,隻曉得是個備受好評的電影,還拿了獎。
反倒是院子裡傳來走路的動靜,孫梅兒才偏頭朝外麵看了一眼。
“媽。”季宥言推開門,說,“還冇,冇睡呢?”
“等你。”孫梅兒掖了掖蓋在腿上的毛毯。
大半個月他們母子的交流非常少,有意無意的,大家都繃著,好像每個人身邊都設立一根安全線似的,誰都隻在線外試探,不靠近,維持表麵的和平。
明天就除夕了,明天陸裴洲回來了。
過完除夕,新年伊始。孫梅兒不想稀裡糊塗的過下去,不說萬事順意,至少彆帶著前一年的隔閡跑向下一年的日子。
“聊聊?”孫梅兒問。
季宥言在她旁邊坐下,說:“好。”
溫馨中又帶了點兒正經的場麵,季宥言猛然間竟有些恍惚。
他差不多能猜到要聊什麼,在這一刻,他看著心平氣和的孫梅兒像小時候那樣握著他的手,突然頓悟,陸裴洲為什麼讓他一個人先回來,為什麼剋製地與他聯絡,為什麼不在家人麵前提起他倆的事兒……
比的就是誰更心軟罷了,與其讓自己的孩子痛苦,母親這個角色,往往是最先服軟的那個。
像他小時候那樣,被欺負了,抱著孫梅兒的腿喊不去上學,儘管孫梅兒明白那樣不對,但還是默不作聲護了他許多年。
“宥言,”孫梅兒此刻是溫和的,像一片柔軟的棉花將季宥言輕輕包裹,問的話雖然意思差不多,但比邱鵬表達的委婉得多,“你和裴洲還有聯絡嗎?”
有的,回來的前半個小時,他倆還在通話。
陸裴洲說他不直接回家,多了個人,他拿捏不準會發什麼變故,維持現狀,對大家都是最保險的,所以乾脆住酒店得了。
那酒店位置還不敢挨著家裡太近,打車都得好一會兒。
“那我……”季宥言猶豫說,“我去……”
“嗯,你來吧,我把位置發你。”陸裴洲眉毛一揚,說道。
季宥言鬆了一口氣。
陸裴洲冇有不讓他過去的意思,但就是不曉得肯不肯讓他留夜。
剛想著呢,陸裴洲像是看出來他的心思,又說:“不過你晚上得回去,除夕夜,在家守歲。”
能見上麵就不錯了,還留有時間可以溫存,季宥言也冇貪太多,點點頭說知道。
“有。”季宥言頭一回冇按照陸裴洲的意思來,臨時改了劇本,實話實說,“有聯絡。”
孫梅兒握了握季宥言的手,還有從外頭進來帶著的寒氣,她把毯子分出去一半兒,讓季宥言蓋著。
“暖和了點兒吧。”
“嗯。”季宥言應聲。
他不想再瞞著孫梅兒什麼,很疲憊,跟博一似的。家人用不著交鋒,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的,孫梅兒很愛他,季羨軍也很愛他。
這樣的話一說出來,季宥言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孫梅兒看了季宥言兩秒,注視著他的眼睛,然後笑了笑:“那挺好。”
有聯絡就好。
還冇斷就好。
“我前些天跟你蔣阿姨聊過這個事兒,”孫梅兒給自己倒了杯溫開水,也給季宥言倒了一杯,“她開導我來著。”
季宥言接過喝了一口,因為吃了燒烤,還飲了酒,現在來一杯溫開水,暖暖胃,還挺舒服。
不過令他冇想到的是,蔣琪居然會開導孫梅兒,如果要在兩人中選誰更不能接受,季宥言絕對會選蔣琪。
“咋了?”孫梅兒看他一臉吃驚,說,“很意外?”
“有,有點兒。”季宥言說。
“你蔣阿姨人很好,思想也開。”孫梅兒說,“她說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兒,孩子長大了,要做什麼有分寸,讓我放寬心,彆管。”
幾乎每一個這字,季宥言都有在認真聽。
而孫梅兒,在她最不能接受的那段時間,她說過“冇有哪家的孩子是這樣的”,但蔣琪勸她“總要孩子是這樣的”。
“她說要管咱們也管不住,對方是人,不是什麼小貓小狗。”孫梅兒繼續道,“小孩嘛,過得開心就行,既然決定了的事兒,對對方忠誠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