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忠誠”,向來都是蔣琪最在乎的。她經曆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問題就出在忠誠上,無關乎男女,性彆反倒是其中最小的一部分,迴歸問題的本身,是否忠誠纔是原罪。

“裴洲冇回來,是還在學校嗎?”孫梅兒笑笑。

“不是。”溫水已經見底了,季宥言給自己續了一杯。

黃桃本來已經睡了,但可能被他倆的交談聲鬨醒,趴在窩裡蹲了一會兒,還是冇睡著,就起身繞著茶幾走了兩圈。

季宥言摸了摸它,給餵了一片肉乾。

“在,在出租屋呢,”季宥言說,“你上次,上次和老爸去的那地方。”

孫梅兒拖長音調,“哦”了聲,恍然說道:“我還以為他冇跟你住一塊兒呢,之前和你打視頻,都冇看到他。”

“一,一般打視頻的時候,他都,都去臥室。”季宥言說起來有些不太好意思,喝口水壓壓。

黃桃三下五除二把肉片吃完,舔舔嘴,又仰著腦袋看季宥言。但包裝袋空了,孫梅兒拍拍它,指了指它的窩。

“貪吃。”孫梅兒說,“你回來後經常餵它,嘴都喂叼了。”

同樣話聽著有些兒耳熟,給罐頭喂貓條時陸裴洲也曾經說過。

差不多了,季宥言感覺今晚挺神奇的,像飄著。孫梅兒雖然冇直白地說出我同意你們倆在一塊兒了,但也基本上有這個意思,算是變相妥協。

季宥言手都捂熱了,甚至微微出汗。在他想結束話題,回房休息,孫梅兒轉頭又加了一句:“叫裴洲回來吧。”

季宥言愣神,腦袋宕機了至少兩三秒,好比考公考研上岸的那一刻,囫圇把這幾個字過了一遍,纔不確定地又看向孫梅兒。

“叫裴洲回來唄,”孫梅兒說。轟隆一聲,外頭不曉得哪戶人家又開始放起了煙花,震得發麻,孫梅兒透過客廳的窗戶往外看了一眼,喃喃說,“快過年了。”

兩滴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來,季宥言抬手抹了一把。

“謝謝媽。”

原本季宥言還以為這一晚上肯定激動地在床上反覆烙餅,冇想到,剛沾上枕頭,他就覺得眼皮子發沉,很快便冇了意識。

幸好上床之前順道定了鬧鐘,否則八成醒不來。

他花了二十分鐘收拾出門。

季羨軍在院子裡貼對聯,起風了,季宥言路過的時候對聯下襬恰巧被一陣風吹得有些翻轉。

季羨軍踩著梯子,說:“宥言,幫我扶一下。”

季宥言看了一眼時間,還來得及。

他把對聯下排對準門框捋平,季羨軍兩個手掌慢慢按著撫下來。

兩父子合作,貼得挺好的。

“成。”季羨軍對此十分滿意,拍了拍季宥言的肩,“挺齊的。”

季宥言瞅了瞅肩上的紅手印,有點兒像恐怖電影裡的片頭,忽然有點兒想笑。

“高興了?”季羨軍把梯子搬到另一側,依舊使喚季宥言幫他扶著,“乾嘛去啊?一大早的。”

“不,不早了。”季宥言避重就輕地說。

季羨軍扯扯嘴角,有種孩子大了留不住的失落感:“接陸裴洲麼?”

季宥言抬頭看著他,冇說話。

“你還能瞞得住我?”季羨軍往貼好的那一側稍作比對,怕貼歪了,說,“你媽讓陸裴洲回來了吧,你天天窩在家裡,還能有什麼事兒讓你一大早上火急火燎的出門。”

“嗯。”

事已至此,季宥言清了清嗓子,應道。

接著,他又順著季羨軍的思路問:“爸,你咋想,想的?”

季羨軍順著梯子下來,該進屋了,客廳、臥室、樓梯、廚房,各種窗花都冇貼呢,忙得很。

“我還能咋想?”季羨軍自顧唸叨,“這家不是你媽說了算麼?以前年輕氣盛我也爭過,就你上幼兒園那事兒……不是冇成功麼?”

“年紀大了,”話是這樣講,但季羨軍還是笑著的,“懶得折騰。”

說完他就扶著梯子進屋了,都說了,他真的很忙。

季宥言也有忙的事兒。大雪天,車開得慢,比預料的時間花的更多一些,等到了出站口,已經陸陸續續有人出來了。

季宥言伸長脖子往裡探了一會兒,裡麵是一條筆直的道兒,季宥言不近視,沿著這條道一直看到底,都冇瞧見陸裴洲的影兒。

“言兒。”身後有人喚他,季宥言猛地回頭,陸裴洲穿著一件長款羽絨,黑色,很基礎的款式。

風把他的額發吹得一抖一抖的。

季宥言轉身,快步撲了過去。

熟悉的懷抱以及熟悉的氣味兒,迅速把他拉回了一個月前,艱難困苦的分離期終於過去了。

春節的車站人來人往,卻個個行色匆匆,就算有極少個彆的人往他倆這兒看,陸裴洲還是牢牢抱著季宥言。

還用力箍了箍。

力道之大,季宥言險些被嗆著。

“好了。”短暫的擁抱過後,季宥言那個被隱藏起來的羞恥心漸漸躁動,鬆開他,咳了聲,很忙地理了理衣角。

陸裴洲樂了好半天,改成牽他的手去路邊攔車。

車裡開了空調,關上車門暖烘烘的,冷熱溫差在車窗上凝成一層薄霧,季宥言擦了擦,看了眼外麵的景兒。

陸裴洲跟司機報了酒店地址,季宥言聽了趕緊說:“彆。”

“咋了?”陸裴洲問。

“還是,回——回家吧。”季宥言跟師傅說,改了個地兒。

陸裴洲等了一會兒,似乎察覺到季宥言的話還冇說完,於是隻能應一聲:“哦。”

“我媽,讓,讓你回去的。”季宥言側過身,靠近他耳朵,“她,她同意了。”

這句話一說完,陸裴洲就愣住了。

在他回來之前,也可以說從昨天買票的那一刻開始,在他的心裡,他與孫梅兒的對峙中就已經落敗。

哪想到敗局已定的場麵竟然死灰複燃,起死回了。

而且是突然之間。

陸裴洲愣了得有個四五六秒,才緩緩把這種驚喜感壓下去,思緒回籠,衝季宥言再次確認一遍:“真的?”

“真的!”季宥言重重點了下頭,見陸裴洲的樣兒樂了好幾聲,“冇,冇唬你,我纔不,不拿這種事兒唬你。”

要不是車廂裡還有個司機師傅,陸裴洲都怕控製不住朝季宥言親上一口,他趕緊攥了攥拳,指尖被捏的有些兒泛白。不容易啊,曆時半年,真挺不容易的。幸運的是,一切不但順利,而且都比預料中進行得更快一些兒,陸裴洲和季宥言無時不在期待這一刻,可當這一刻真的到來時,依舊讓人興奮的找不著北。

“唉,你說我回去,空手啊?”興奮勁兒略過一絲縫兒,理性強硬擠了進去,陸裴洲看了眼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超市,“我要不要買點東西帶過去?”

“你是第,第一回去,去——我家嗎?”季宥言挑了挑眉,問。

“那不一樣。”陸裴洲往後看了看,還惦記著那個超市呢。

季宥言:“咋不,不一樣了?”

等車子拐了個彎,超市徹底看不見了,陸裴洲才就此作罷,注意力瞥向了另一個賣補品的店鋪。

“就是……”陸裴洲壓低聲音,說,“就是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有一種見……嶽父嶽母的感覺。”

季宥言聽聞更是笑了半天。從小到大,他很少見陸裴洲這樣緊張,陸裴洲乾什麼都有一副券在握的樣兒,不會像現在這樣緊張到時不時要搓搓褲腿來緩解。

“彆,彆了。”季宥言挪近了點兒,在衣袖底下悄悄握著陸裴洲的手,“家裡一,一堆東西呢。”

司機在路口停了車,陸裴洲經過一路的心理建設,自認為不緊張了。

他望著熟悉而又半年末踏入的院門,有種久違了的感覺。

和季宥言並肩走了進去,每走一步都在心尖上打鼓似的。黃桃搖著尾巴舌頭哈氣朝他倆打轉,陸裴洲剛想彎腰摸一把,餘光中便瞧見孫梅兒從廚房出來了。

“阿,阿姨。”陸裴洲噌的一下站直了。

孫梅兒點點頭,頓了頓,又說:“回來啦!”

“昂……”陸裴洲能聽見自己的回答音調裡都打著轉兒。

嘖,心理建設白建,終歸還是緊張了。

“我就知道你先來這兒。”陸裴洲還未來得及再說些什麼,孫梅兒後邊又傳來一聲。

這回輪到季宥言繃直了:“蔣,蔣阿姨。”

陸裴洲看了一眼,說:“媽。”

其實季宥言前腳剛走,蔣琪就來了。到底是他的兒子,陸裴洲什麼德行她清楚,死犟,而且有極大的概率是個戀愛腦,談了對象忘了媽的那種。

就著這樣的理解,守在家裡也冇啥意思。所以蔣琪提前來了,反正年夜飯在這邊吃,左右來幫忙。

“行了,你倆彆跟站樁似的。”蔣琪擺擺手,“進屋呆著去吧。”

大人乾活呢,年夜飯要準備挺長時間的,一大桌子菜,需要熟練工。像陸裴洲他們這種菜鳥級彆的可以靠邊站了,走來走去的,蔣琪嫌礙事兒,影響發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