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回酒店之前,季宥言先去附近的商場挑了一件長款羽絨服,黑色的,特彆基礎的那種,款式雖然簡單,但在暖和。
他在店裡試了試,商場裡開著空調,穿了不到兩分鐘季宥言就覺得熱了。
陸裴洲比他穿大一個碼,季宥言找導購換了個碼子,提著購物袋剛要下電梯,又冷不丁返回,說:“再買,買一件毛衣。”
昨晚裝大款答應的,差點兒忘了。
導購欣喜地給他介紹,季宥言懶得挑,就隨手拿了個最近的,看著還行,跟著導購去前台結了賬。
到酒店時陸裴洲已經醒了,坐在床邊拿手機敲打著什麼,很認真,估計是學校那邊的事兒。季宥言冇打擾他,但他一靠近,陸裴洲就放下手機,抱著他的腰拱了拱。
“處,處理完啦?”季宥言問。
“嗯,”陸裴洲稍微帶點力讓他坐自己旁邊,瞧見他手裡提著的東西,驚喜道,“你買的?”
“對啊,”季宥言說,“你試——試。”
的確挺合適,季宥言對陸裴洲的身材把握得很好,包括衣服剪裁得當,陸裴洲穿上,就給人感覺挺帥一帥哥。
隻可惜,看似一切完美,但人難免有失足的時候。
陸裴洲拎著那件毛衣隨意比對了一下,都不用上身試,他就知道買小了。
季宥言本身做模特,在商場冇細看,他這會兒一打眼,也意識到了問題。
“好像……有點兒小。”季宥言尷尬道,“沒關係,要不我,我去商場換個貨,應該,該……能換吧?”
“算了。”陸裴洲感覺他現在太依賴季宥言了,應該說兩人互相依賴著。他從睜眼起床開始,季宥言就不在身邊,獨守空房三個來小時,難熬,等總算把人盼來,實在不願再折騰。
說直白點兒,這種狀況應該稱為分離焦慮症。
為了緩解這種症狀,這兩天他們基本上都黏在一塊兒,虛度光陰,同頻活。直至星期日下午,兩人才踏上去s市的高鐵。
隨著高鐵前行,他們逐漸遠離家鄉,遠離孫梅兒、季羨軍和蔣琪。說來也是矛盾,“家人”這個詞大多數時候都是溫馨安全的,可在某些特定情況下,又是壓力的來源。
因為都是非常親近的人,都在乎,所以總想平衡好每個人的情緒。可現實往往兩難,季宥言最不想看到二選一的場景,但又在這種壓力之下被推著做出選擇。
“累了?”陸裴洲低頭問道。
“冇,”季宥言捏捏眉心,夾在愛人和家人中間,攪得他心神不寧,他說,“隻是有,有些煩。”
經過兩天的沉澱,陸裴洲心態還不錯,絲毫冇有那晚被趕出家門的疲態。安撫的同時,還順道想壓平季宥言因摩擦起靜電的頭髮:“慢慢來吧,彆自己瞎琢磨,都想炸毛了。”
一切慢慢來,時間或許真的可以改變很多東西。比如固執、偏見和不理解。
在之後的日子裡,季宥言會堅持和家裡人聯絡,好在孫梅兒都會接,他們偶爾聊天,講講最近發的事兒。但在所有話題裡,出於各種考慮,雙方都很默契的冇有再提陸裴洲了。
而每次季宥言和家裡打電話,陸裴洲也很積極地抱著“罐頭”回臥室。
“罐頭”是橘貓的名字,陸裴洲取的,和“黃桃”連起來讀就是“黃桃罐頭”,挺玄學,說這樣是為了讓貓狗能和諧相處。
“打完了?”陸裴洲給罐頭喂完一根貓條,季宥言掛了電話,也拿著一根貓條走過來。
罐頭很快從陸裴洲懷裡躍起,窩季宥言身上了。
“嗯。”季宥言拆開包裝。
“聊啥了?”陸裴洲問。
季宥言緩慢將貓條往前推,冇有正麵回答陸裴洲的問題,隨後頓了半晌,猶豫說:“我不,不喜歡這樣。”
“哪樣啊?”陸裴洲挑了挑眉。
“就……”季宥言看著他,“我一打電話,你,你就躲開,也不讓,我……我在爸媽麵前提起你,就,就覺得……”
“覺得我受委屈了?”陸裴洲接過他的話茬兒。
季宥言想了想,點頭。
陸裴洲聽聞笑了兩聲,他完全理解季宥言的點。要是他倆角色對換,讓他把季宥言藏起來,他也不樂意。
愛你的人總是先為你考慮的。
“冇事兒。”陸裴洲無所謂道,他隨即轉了個話題,“唉,對了,還有一個月就過年了,你那邊啥時候放假?”
又一根貓條空了,橘貓一個翻身,嫌臥室太悶,大搖大擺跑客廳晃悠。
季宥言攔了它一下,冇攔住。
他歎了口氣說:“快了,就這幾,幾天吧。”
“那你回老家吧。”陸裴洲順勢躺在床上,跟趕人似的,“放完假就回去。”
季宥言皺了皺眉,不太理解。
“你呢?”
陸裴洲:“我不回去,你要是回去了還是按我說的做,彆在他們麵前提起我,尤其是孫阿姨。”
季宥言眉頭皺得更深:“為啥啊?”
陸裴洲最近總是這樣,交代他好多,有意無意地在家長麵前營造出一種他們倆鬨掰了的假象,起初季宥言雖然不理解,但依舊照做。
可如果這是陸裴洲委曲求全的方法,說什麼他都無法接受。
陸裴洲伸手提了提季宥言的嘴角,輕聲說:“試試吧寶貝,我也是冇辦法了,說不定過個年他們就鬆口了呢?”
季宥言又又又一次讓步了。今年過年,他真的比往常的任何一次回來得都要早。
許久冇那麼真切地感受到家裡的冬天了,特彆是這段時間,是最冷的時候。到處都是雪,氣溫太低化不開,積得很厚。
但可能因為三天後除夕,街上的人不算少,采購年貨的人往返走著。孫梅兒和季羨軍也是其中的一員,各拎著一袋東西回來。
季宥言在家,哪都冇去。
不曉得怎麼回事兒,他對這些提不起啥興趣,前半小時發出去的資訊,陸裴洲到現在都冇回。
外頭有小孩放爆竹的聲音,越是臨近除夕越這樣,除了有些吵,冇什麼特彆的感覺,季宥言把窗簾拉上了。再次點開陸裴洲的聊天框,他想彈個電話過去,但停了兩秒,最終也隻是打開了陸裴洲的朋友圈。
朋友圈還停在二十天前,陸裴洲拍了張曬衣服的照片,那衣服是季宥言曬的,因為是冬天的外套,即使甩乾了也有些重量,衣架子太薄,怕掛不住,季宥言就用兩個衣架合在一塊兒曬。
配文:太可愛了。
季宥言搞不懂可愛在哪裡。
再之後就冇了,因為朋友圈僅一個月可見。
“宥言。”季羨軍揚著嗓子叫他,打斷他思緒,季宥言聽見後應了一聲。
“晚上放煙花不?”季羨軍說。
往年都會放煙花的,而且是從季宥言回來那天就開始放,放到大年初三。煙花升空再炸開,絢爛的東西總是讓人挪不開眼。
“不了。”隻可惜,季宥言現在完全不想多看他們一眼。
“也行,要不等陸……”季羨軍下意識道,幸好冇說完,及時止住。
孫梅兒使了個眼色。
季羨軍撓撓頭:“習慣了都,誰讓今年少了個人。”
孫梅兒冇多說啥,朝屋裡看了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自從季宥言回來,孫梅兒很少看到季宥言笑,做什麼都淡淡的,一個開朗的孩子好像突然之間就變得寡言寡語。
不快樂了。
說不心疼不可能。
上一次應對這樣的場麵還是在季宥言讀幼兒園時期,那會兒因為結巴,被身邊人排擠,晚上回來也是這副表情,抱著孫梅兒的褲腿大哭。隻不過年紀小還會哭,長大了,連哭都是冇聲的。
手機螢幕總算亮了亮。
季宥言拿起一看,陸裴洲給他發了張照片過來。
彆看季宥言冇勁兒,其實陸裴洲也冇好到哪裡去,季宥言不在,他四周都是空的。
消失的這一個小時,他出了趟門,給罐頭買了件過年的衣裳。
紅色的,喜慶,背部還雕了個刺繡,老虎頭。衣服搭配了件毛茸茸的帽子,陸裴洲想給罐頭戴上,但罐頭自由慣了,戴上冇一會兒就想辦法扒拉下來,無奈之下,陸裴洲捏著它的臉同它商量:“就拍一張。”
罐頭“喵”了一聲,勉為其難答應了。
季宥言看到的就是這張照片,罐頭一臉傲嬌,拽拽的。
季宥言笑了笑,實在冇忍住,撥個電話過去。
陸裴洲幾乎彈跳起步接通,壓著聲音問他咋了?
“冇咋,”季宥言用手擋著嘴巴,超級小聲說,“就想聽,聽聽你的聲音。”
“昂。”陸裴洲笑他,“不能打電話給憋壞了吧?”
季宥言冇麵子的“嘖”了句,繼續超小聲道:“我爸,爸媽不在。”頓了頓,他又不太死心,接著問,“你今,今年真不回來了?買,買……煙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