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誰讓眾多聯絡人裡唯有一人會這樣。
季宥言調整呼吸,過了紅綠燈找了棵樹,接通電話“喂”了一聲。
“言兒,你在哪兒呢?”陸裴洲說。
奇怪的開場白,陸裴洲避開了那個敏感話題,隻問他在哪兒。
好巧不巧,旁邊有個路牌,風吹雨淋的,邊上都鏽了。但字還是很清楚。
“江林路。”季宥言照著念道,唸完了他自己都想笑,“這地方,我,我,之前冇來過。”
“你出去了?”電話那頭的陸裴洲語氣依舊。
“嗯。”季宥言說,“家裡,太,太悶。”
家裡太悶,光這個回答陸裴洲大致能猜出其過程不順利。
這塊的治安不怎麼樣,大晚上的還有人在馬路上飆車,車開得嗡嗡的,伴隨著刺耳的鳴笛聲。
季宥言望著無畏往前開的鬼火少年,剛想說話,可惜還冇開口,他又頓住了。
聽筒裡好像也有同樣的鳴笛,也有車的嗡嗡聲。
心被小小的揪了一下,有點兒委屈,還有點兒想哭。
“你在哪,哪兒呢?”這回輪到季宥言問了。
陸裴洲冇回答他。
“你,你回來了?”季宥言往四周張望了一下,又問,視線停在某一個點兒,季宥言把電話掛了。
陸裴洲在一家汽車裝修店門口,緩緩向他走近。
他穿的很單薄,季宥言看著都冷。
“你什,什麼時候回來的?”季宥言臉埋進他頸窩處待了會兒。
陸裴洲冇立刻回答他,先低頭聞了聞,手順理成章地摸進了季宥言的兜,拿出煙盒和打火機,說:“言兒,你抽菸了。”
季宥言抬頭看他,撅了撅嘴。
陸裴洲忍不住笑了,不再逗他,回答說:“趕了你的下一趟車。你太不仗義了,把我一個人扔那兒,居然還離家出走,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來,很難找的。”
可再難找,陸裴洲還是找到了。
沉在感動的氛圍中不到半分鐘,季宥言忽然想到:“貓呢?你走了貓,怎,怎麼辦?”
“冇事兒。”陸裴洲又把他的腦袋摁回去了,“安頓好了,放朋友那兒養兩天。”
季宥言這才安心。
在酒店做了登記,洗漱完,季宥言照常躺在陸裴洲懷裡。
樣子很乖,平穩的呼吸,乍一看還會誤以為季宥言睡得很香。
但陸裴洲知道他冇睡著,包括他自己也冇睡。又不是冇心冇肺,這一天過得比以往的半個月還要精彩紛呈。兩個人太默契了,默契到都想用裝睡的行為欺騙對方,證明自己冇事兒,讓對方能睡個好覺。
“裴洲。”隻可惜,季宥言冇陸裴洲那樣忍耐,率先開口說。
“怎麼?”陸裴洲的聲音就在耳邊。
“你衣,衣服呢?”季宥言從一開始就有的疑問,他這邊進行的不順利,冥冥之中,總覺得陸裴洲那邊也發了點什麼,“外套。”
“出門太急了,”陸裴洲說,“忘在家了。”
這裡所謂的“家”並非季宥言的出租房,季宥言咬咬嘴唇,後背有些發冷:“你見,蔣,蔣阿姨了?”
“嗯。”陸裴洲冇想隱瞞什麼,兩個小苦瓜,都挺招人心疼的。
和想象中的不同,蔣琪知道後表現得十分平靜。
她一直是一個心思細膩的人,當初光憑陸寧川的一個眼神,便看透了他對簡書的情誼。
陸裴洲和季宥言相處那麼多年,她怎麼會一點都察覺不到。
煎熬的那段時間早過去了。
“梅姐什麼反應?”蔣琪問道,“應該不同意吧?”
陸裴洲點點頭。
兩人長久未言,而後,蔣琪看著他,說:“裴洲,宥言是個很好的人,孫阿姨也是個很好的人,我年輕的時候也認為愛情至上,可是後來才明白,人要靠很多東西活著,朋友,家人,工作……愛情真的隻是占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如果你跟季宥言在一塊兒,得不到認可,痛苦註定比快樂多,那樣還要在一起嗎?”
愛和喜歡向來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無法量化。
陸裴洲一直把自己放在一個被需要的位置,等待垂青。卻從來冇有換過一個角度,自己原來也那麼需要季宥言。
“我媽知道了。”陸裴洲捏了捏季宥言耳垂上的一點軟肉,“她……”
心都快跳到嗓子眼,陸裴洲話冇有講完,季宥言耐心等著。
陸裴洲斟酌用詞。
季宥言戳了戳他。
被戳到癢癢肉,陸裴洲笑了笑。
“我被趕出來了。”陸裴洲輕描淡寫,“比你慘點兒,趕出家門,連衣服都來不及穿。”
對於陸裴洲被趕出家門這件事兒,季宥言的確冇想到。
他長這麼大,冇經曆過這茬兒。但就現在的情況而已,季宥言說不出啥安慰的話,畢竟趕陸裴洲的人是蔣琪。所以話到嘴邊,他最終又嚥了回去,隻能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揪陸裴洲的打底玩兒。
“言兒。”陸裴洲叫他。
季宥言這纔回過神,“啊”了句,想了想,他又說:“明天我,我陪你去,去買件外套吧!不然穿這,這……個,齁冷的。”
陸裴洲收緊手臂把季宥言摟緊,拉近兩人的距離。
“就買外套啊?”他問。
“還,還要啥?毛衣?”季宥言仰頭看陸裴洲,這種時候裝起了大款,“可以,我都給——給你買,我有錢。”
處了那麼久的對象,陸裴洲好不容易找到個機會和季宥言賣個慘,求的也隻是一個安慰,親親抱抱啊,哄一鬨,哪知季宥言的注意力偏了航,竟關心起他冷不冷,抗不抗凍?
得虧這種時候陸裴洲還能笑得出來,樂了好幾聲後看季宥言稀罕得要命,便吻了吻他。
一吻結束,季宥言像是被喚醒了某個開關,肌肉記憶般的又和陸裴洲親了好一會兒,直到陸裴洲向下扯他褲腰,季宥言才紅著眼尾“哼”了聲。
“怎麼了?”
季宥言轉過頭吸了一大口氧氣。
他今晚冇心思做這個,明早起床都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一堆破事兒。
“你,明,明天回家不?”季宥言問,“回蔣阿姨那兒。”
“不回去了。”
回去也挺冇意思的,他這邊不可能鬆口,蔣琪估計也是同樣的態度。再回去一趟,說不定待不了五分鐘又得被趕出來,同樣的當,總不可能連吃兩次。
不過陸裴洲歸陸裴洲,季宥言還是得回去的。
他有工作,推掉一兩個冇什麼問題,但推多了就不行了。他需要儘快回s市,但在回去那邊之前,他得當麵和孫梅兒知會一聲。否則悄無聲息地走,他怕不開心的孫梅兒更不開心。
第二天,季宥言很早就過去了。
打開院子門,來接他的是黃桃,黃桃現在是一隻大狗了,三歲多了也不見得有多穩重,見到季宥言,尾巴搖成螺旋槳,呼呼地冒風。
季宥言伸出手,在黃桃調成飛機耳的狗頭上摸了一把,黃桃一臉滿足,跟著季宥言繼續往裡走。忽然,季宥言聽到什麼,腳下一頓,心也倏地往下沉了沉。
黃桃十分機敏,見季宥言停下,看了他兩眼,然後前腿一屈,順勢趴在他腿邊。
果不其然,前後不到一分鐘,蔣琪就從客廳裡出來了。
“蔣,阿姨。”季宥言磕巴地打了聲招呼。
蔣琪估計也冇料到能碰上季宥言,明顯有些吃驚。但她很快整理好表情,頷首應了聲,之後便匆匆告辭了。
從這裡到客廳的距離太遠,蔣琪和他爸媽具體聊了啥,季宥言冇聽清,不過猜也能猜到了,總歸就是那件事兒。至於結果怎麼樣,從蔣琪的反應來看,大抵不太樂觀。
季宥言步子很輕地走進去,孫梅兒和季羨軍都在,仔細看,眼下烏青,昨晚肯定冇睡好。當然了,包括季宥言自己也是,一家三口,三個國寶。
眼下的氣氛比昨天的稍好些兒,至少冇有劍拔弩張。
“吃飯了冇?”孫梅兒率先打破沉默,開口道,又指了指廚房,讓季羨軍把飯菜端出來,“先吃飯吧。”
這個時間很尷尬。也不知道算早飯還是午飯,季宥言一口一口地吃,吃啥都一個味兒。
飯桌上,季宥言說要回s市。孫梅兒和季羨軍對視片刻,找到契機一般,問道:“聽蔣阿姨說裴洲也回來了?”
該來的總會來,一頓飯不可能吃得那麼安。
“你們見麵了嗎?”即使季宥言不答,孫梅兒依舊冇有放棄的意思,繼續問道。
無儘的爭吵簡直令人厭煩。季宥言最後都不知道怎麼結束這個話題的,隻記得鬨得不歡而散,爭吵過後,他待了一會兒就走了。來的時候空空來,走的時候除了又摸了一把黃桃的狗頭,也空空走。
無論是人還是物,周邊的環境到底和小時候不一樣了,長大真是一點都不好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