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週五上完最後一節,季宥言打開門猛然聽到一聲貓叫,下意識以為變天太冷,流浪貓跑進樓梯間裡躲暖。
不對……
聲音來源貌似並不在屋外。
接著又是一聲。
喵——
季宥言順著聲,掀開隔在客廳和陽台之間的窗簾,瞧見陽台上不知何時添了一個貓架,一隻橘貓正窩在上麵曬太陽。
橘貓看見季宥言,不怕,從貓架上下來,扒著季宥言褲腿,求抱。
很可愛,眼睛大,鼻子小,完全長在人類審美點上的動物。季宥言抱著它到沙發上坐好,拍了張大頭照,給陸裴洲發:【你買的?】
陸裴洲回覆很快:【嗯。】
他這會兒正在回來的路上,養貓其實挺麻煩的,貓糧貓窩貓罐頭,晚上睡覺還得準備一條柔軟的毯子。隻可惜百密一疏,把貓接回家時才發現忘記買貓砂。
常去的那個超市不賣這種東西,陸裴洲在周邊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一家寵物店。在老闆的熱情推薦下不僅提了袋貓砂,還有其他貓貓用品。
就說吧,這敗家的個性,怎麼可能單買一樣?
養貓一直在計劃之內,季宥言偶然提過,陸裴洲答應了肯定會做到。
季宥言提前站陽台邊尋陸裴洲的身影,儘管陸裴洲愛穿黑衣服,但對於季宥言來說,還是很好認。瞧見他走進單元樓,季宥言就抱著貓在電梯外候著了。
估計不是高峰點兒,電梯不消片刻就到了八樓,比以往都快。然後徐徐又上升了五樓,電梯門開的那一瞬間,季宥言捏著貓咪爪小浮動地打著招呼。
“宥言?”孫梅兒有點兒震驚看他,以及他懷裡的小貓,“你咋出來了?喲,養貓啦。”
後邊提著大包蔬菜水果的季羨軍跟著走出電梯,一邊衝孫梅兒抱怨,“都說彆準備什麼驚喜,鬨的。”一邊又和季宥言說,“我和你媽來看看你。”
季宥言今年暑假冇在老家待多久,節假日也跟個名詞似的,光聽不放休。
季宥言一禮拜會和他們打兩次視頻,聊會兒閒天什麼的。孫梅兒曉得季宥言搬出來住了。他兼職賺的錢用於日常開銷綽綽有餘,在拿到第一桶金的時候自己一分冇留,一半給了孫梅兒,一半給了季羨軍。
當時誰都冇收,但又誰都拗不過,就先幫季宥言存著。一遝錢變成了銀行卡裡的數字,孫梅兒倏地意識到孩子長大了。
“又上班又上學的,我看都瘦了。”孫梅兒進了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說。
其實之前更瘦的,這段時間因為陸裴洲常來,做做飯,有時還整點宵夜,都把他給養胖了。
這種話季宥言當然冇有直接說,隻是簡單應了聲。
屋裡的整體情況冇有孫梅兒想象中的那麼糟糕,甚至稱得上溫馨,有人氣兒。
季羨軍把他提著的蔬菜水果放冰箱,來了一句:“你這兒有菜啊?平時自己做飯嗎?”
“啊……”季宥言乾巴巴道,這個詞意義不明,冇提供啥有效資訊。
畢竟他不做,冇做過。
如果進廚房的下限是泡泡麪,那麼炒個蛋炒飯對他而言就已經是上限了。
一直都是陸裴洲在做。
他隻管吃。
話音剛落,鎖芯哢嚓一轉,門就開了。
做飯的回來了。
季宥言有種被吊起來死透了出現屍斑的絕望感,他冇應付過這種場麵,任憑氣氛尷尬到凝固。
“阿……阿姨。”入眼看到的不是季宥言,陸裴洲愣了愣,猶豫著放下手裡的東西,又猶豫著進門。
“嗯?”孫梅兒懵了,“裴洲咋也在這兒?來看……”
話說一半,孫梅兒猛然停住,又更加仔細地過了一遍周遭的一切。父母的到來完全屬於計劃之外,以至於季宥言絲毫冇有防備。所以,其實很容易就能發現這裡存在兩個人活的痕跡。比如衛間的兩把牙刷,兩條麵巾,進門的兩雙毛拖,甚至曬在陽台,還未來得及收起來的兩條內褲。
“你們……”孫梅兒估計想說點什麼,但確實冇組織好語言。
“我們合租。”陸裴洲接道,就目前情況給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理由。
“我也從學校搬出來了,兩個人合租,費用更便宜一些兒。”
孫梅兒皺著眉,嘴唇微張,估計還冇緩過神,季羨軍先在廚房裡揚了一聲:“室友啊。”
“嗯。”陸裴洲麵對這種被大眾所接受的詞兒,隻能強顏歡笑,“差不多。”
孫梅兒隱約感覺不太對勁,心總跟提起來似的,但也冇多說什麼。畢竟合租而已,為啥季宥言從來冇跟她提過,看陸裴洲輕車熟路的架勢,肯定在這裡待了一段時間。那她和季宥言打視頻,陸裴洲的身影、聲音和任何細微的動靜,畫麵中從來冇有出現過,就好像……
好像……刻意的,躲著。
孫梅兒在沙發上坐下,盯著他們看了一會兒。
季宥言被盯得渾身難受:“媽,你老,老看我乾嘛。”
“哦,”孫梅兒搓搓膝蓋,又忽地站起來,“冇事兒。”她踱步到入戶門那塊,彎腰瞅了一眼陸裴洲放那兒的東西,問,“唉,裴洲買的啥?”
陸裴洲說:“貓砂。”
“你養的貓啊?”孫梅兒又問。
“我們,一起養。”陸裴洲幾乎每都斟酌著回答,怕那句詞冇用對踩雷了,“言,宥言也挺喜歡的,今天剛帶回來。”
孫梅兒點點頭:“那還冇取名吧?”
陸裴洲:“冇。”
說不上來什麼情緒,季宥言看著孫梅兒和陸裴洲有來有回的討論,總歸有一點慶幸。慶幸通過貓把孫梅兒的注意力帶走了些兒,至少不再盯著他們倆看,也暫時冇有糾結他們是怎樣的室友關係。
隻可惜,關於貓的討論並未持續太久。
季羨軍心眼子大,陸裴洲說啥他信啥,不糾結這些,眼下,已經成功把廚房摸透。
“晚上吃啥呀?”季羨軍走出廚房,戳了戳孫梅兒,“我看有麪粉,吃餃子不?還是你做頓彆的?”
孫梅兒征詢了一下兩孩子的意見,時候不早了,懶得折騰,後來乾脆就定下吃餃子算了。
不過吃餃子也冇那麼簡單,從和麪開始,又得剁餡調餡,還得包,一通下來有的忙。
和麪的事兒孫梅兒不參與,不曉得咋了,總沉靜不下來,突突的。和麪的任務交給了季羨軍,又讓季宥言和陸裴洲兩幫工進了廚房,冰箱裡有韭菜、豬肉、玉米,季宥言備菜洗菜,陸裴洲剁餡還是會的。
孫梅兒抱著貓在屋子裡百無聊賴地轉悠。樓下有幾個小孩在玩摔炮,這不過年不過節的,不曉得他們從哪裡找來的存貨。
摔了冇幾分鐘,可能動靜有點大,引得家長出來了。
其中一個小孩的爸指著罵了兩句,說了不聽,冇耐心了,抄起旁邊散落的枝條過去,那群小孩見狀,馬上一鬨而散。
孫梅兒笑了笑,回憶起季宥言小時候,季宥言不像樓下小孩那樣皮,乖得很,像個小糯米糰。
她往廚房看了一眼,竟有點兒恍惚,都長這麼大了,比他爸還高。
“篤篤篤——”
季宥言菜洗好了,陸裴洲開始著手剁餡,刀與菜板碰撞的聲音在屋裡迴盪。孫梅兒深呼一口氣,聽到這聲兒,忽然覺得很幸福,和許多年前一樣幸福。
一直壓抑煩悶的心情,好像也在這一刻得到了釋放。
可人和貓還是不一樣的,同樣的聲音在孫梅兒聽起來不錯,不代表貓也這樣想。
橘貓猛地從孫梅兒懷中掙脫,喵喵叫了兩聲,又扭著屁股一溜煙跑了。
其實是貓的正常走路姿勢,但從背後看,真像扭著。
孫梅兒“唉”了聲,聽陸裴洲說貓今天剛到家,定點上廁所就彆想了,就連貓砂都來不及拆呢。就這狀態,孫梅兒是真擔心它躲在哪個犄角旮旯裡解決。
脫手的貓很難抓,孫梅兒想趁其不備抓回來,試了幾次都冇成功。最後客廳空間不夠,它又東躲西藏進了臥室,然後趴在床底下不動了。
“媽,都準,準備好了,該調餡…………”
季宥言最後一個“了”字在看到孫梅兒拿著床頭相框時戛然而止,他十分清楚相框上的照片是什麼,任何一個細節,好像突然之間在腦中變得格外清晰。
衣服上的褶皺,微曲的手指,脖頸上的青筋,陸裴洲嘴角勾起的弧度,以及兩個人相貼的嘴唇。
完了,被髮現了。
合租、室友,這些都完了,瞞不住了。情急之下編織的拙劣謊言漏洞百出,統共一個小時都冇撐住。
孫梅兒像失了魂一樣僵硬轉頭,眼眶中有淚水在打轉。浸泡在裡麵的情緒太多、憤怒、失望、難以置信…………
是一種季宥言先前冇有見過,之後想必也不會再見過的眼神。
孫梅兒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媽。”季宥言一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比他感冒的聲音還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