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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他近日總帶著歉疚的眼神看她,即便他把最寶貝的端溪血硯贈她,即便他將抄誦的經文都迴向給她,還是改變不了他踐踏她的心、為另一人肆無忌憚傷害她的事實。
他對她和顏悅色、殷勤熱切,無非是想利用她。
而她不找他計較,僅僅是因為他救過她,當還債罷了。
然而麵子上的功課還要做足,免得大吵一架連飯也不吃。
於是鬱北原衝著他眨眨眼:
“還是怨的,更多的是傷心。隻是表哥,你又一次救了我。”
宋時逾不依不饒:
“那天的事是我不好,阿原要怎樣才能原諒我。”
鬱北原覺得莫名其妙,她不知宋時逾為何如此執著於她的原諒。
在她看來,真心悔過的人纔會想求得原諒。可他為了他心儀的人傷害了他討厭的人,發自本心且得償所願,有什麼可後悔的呢?
想來想去,或許隻能歸結為“舉頭三尺有神明”,宋時逾怕遭雷劈。
那就再給他一次機會好了。
“表哥。”鬱北原盯著對麵的人,將她對他最後的信任捧出來:
“送我去參加馬球賽,我便原諒你了。”
“不行!”
宋時逾脫口而出。似是覺得反映太過激烈,又軟了語氣尷尬找補:
“你身子未好,打馬球會受傷。後山的玉蘭開了,明日我休沐,帶阿原去看可好?”
“啪”的一聲,有什麼掉在地上,驚了兩人一跳。
鬱北原彎腰拾起食盒蓋子,放歸原處。
隻是她對他最後的那點信任,碎得太狠,再也撿不起來了。
她麵上笑著,乖乖地回他:
“好呀,那就聽表哥的。”
宋時逾低頭舀了一口粥送到嘴邊。
粥不很燙,溫溫熱熱的,將他心中湧起的不合時宜的酸脹重新燙得熨帖。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壞,白讀了好些年聖賢書,竟把個傻姑娘唬得團團轉。
她嘴上說怨他,卻還是怕他餓肚子的。
於是那並不香甜的粳米粥叫他一口接一口喝了個乾淨,然後,趴在桌岸上,沉沉睡去。
第二日,皇家賽馬場。
宋時逾急匆匆趕到時,鬱北原正掐著腰跟兵部侍郎的公子吵架:
“馬球賽兩兩一組,你明明答應了跟我,怎能說退賽就退賽?現在叫我去哪裡找人!”
少女一身紅色騎裝,衣袂翩翩分外惹眼。因為生氣,白皙的臉上染了兩團紅暈。
那公子說話卻分毫不讓:
“鬱小姐,許你臨時參賽就不許我臨時退賽嗎?”
“好心勸你一句,今日場上這些世家公子都得了家中姐妹的令,冇一個肯跟你上場。趁早退出吧,彆鬨得太難看。”
那人留下一個傲慢的背影揚長而去,鬱北原血氣上湧,抬腳便跟上去想與他打一架。
隻是還冇走兩步就被一股大力扯回來,一回頭,對上宋時逾陰雲密佈的臉:
“鬱北原,就為了一個比賽,你給我下藥?你就那麼想贏?”
你就,那麼想進東宮?
“不然呢?”鬱北原甩開他的手,分毫不讓直視著他:
“你以治病為名把我囚在山上,不就是怕我上場拔了頭籌,擋了某些人的道?”
“可我冇想求彆的,那是我的小馬駒,她屬於北地,我找了她很久,隻是想把她贏回來而已!”
爭吵引來竊竊私語,鬱北原泄了力一般,自嘲一笑:
“隻是我在盛京城人緣實在差,竟連上場的機會都冇有。這比賽我退出,你滿意了吧”
馬場捲起一陣風,裹著砂石,迷了少女的眼。
幾顆淚珠子就那樣猝不及防落下來,被風捲偏了方向,吹進宋時逾視線裡,鑿得他一陣慌。
他當然知道,鬱北原落得如今境地,有他一份力。
三年,他無視她的真心,蔑視她的癡情,鄙視她的主動,於是她在那群貴女眼中,成了不堪為友的笑柄。
他當她自作自受,可他從未想過,她是否也會委屈。
“阿原”
宋時逾勉強控製爲她拭淚的衝動,妥協般歎息一聲:
“昨晚說的話還算數嗎?我與你組隊,你原諒我可好?”
球場上,鼓角聲起,馬蹄陣陣。
少女紅裙獵獵,策馬如飛。
鬱北原球風淩厲,動作利落如行雲流水。宋時逾則緊隨在側,破局接應,配合無間。
雖是臨時組隊,半場跑下來,兩人已有領先之勢。
直至決勝一球,少女淩空一挑再穩穩一擊,馬球破空而出,直墜球門。
“中了!”
“上半場,結束!”
看台上一片喝彩,鬱北原手舉球杆,笑得張揚肆意。
這一笑,亦晃得宋時逾心如擂鼓。
原來那個苦著臉吟詩作畫的人不是她,蓮步蹁躚扭捏作態的也不是她。
眼前的這個,纔是她!
“表哥,我們贏了!多謝!”她笑著,真心實意與他分享喜悅,催馬向他走來。
可就在馬頭交錯時,宋時逾胯下的馬突然揚蹄嘶鳴,竟毫無預兆發起狂來!
馬蹄狂亂激起一陣塵煙,周圍嘶喊尖叫亂成一片,而那高高揚起的馬蹄,正向著鬱北原踏去。
“阿原!小心!”
“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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