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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溫潤清悅的聲音從外間傳來,漸漸逼近。
聲如其人,是左明嬋。
那隻流連在她眉心的手慌亂收走,滿室寂靜中,鬱北原似是能聽到他漸快的心跳。
“阿嬋,你來了。事情,可還順利?”
揮退下人,左明嬋也不再遮掩,聲音帶了絲顫抖:
“阿逾,那日若不是你救急,我如今就算是廢了。隻是苦了阿原妹妹,待我受過。”
宋時逾聲音帶了些些疲憊:“我知你是無心。欲入東宮,自是不能出分毫差錯。”
“聽說你守了阿原妹妹三日,她可應了你的親事了?”
“還未。”宋時逾頓了頓,心中莫名不快。“她如今病成這樣,哪有心思考慮這些。”
“都是我不好”
左明嬋適時掉了兩滴淚,隻是這一次,她冇等到宋時逾的寬慰。心下訝異,卻也隻好繼續說下去:
“那日太子殿下大發雷霆,將長樂公主狠狠罰了,春日宴連麵也未露。”
“人選未定,東宮欲在七日後辦馬球賽,彩頭是北地神駒赤羽的後裔,叫作緋影。說是太子殿下親手帶大的,與他的坐騎玉驄是一對”
赤羽的後代?
饒是宋時逾對鬱北原瞭解不多,也聽她唸叨過神駒赤羽。那是她父親送與母親的坐騎,三年前產下的馬駒被異族人盜走,她尋了很久。
鬱北原心中亦是狠狠一動。怪不得北地找不到小馬駒的蹤影,竟是輾轉到了東宮
她原本對東宮辦的勞什子比賽避之不及,若彩頭是緋影,她定是要爭上一爭的。
左明嬋歎息一聲:
“這比賽這彩頭,想來也知是為誰。原來阿原妹妹,竟這樣得太子的心阿逾,馬球賽次日宮宴便要賜婚,我快冇有勝算了。”
不知怎的,宋時逾忽而想到那日在花榭中,鬱北原身著紅衣的模樣。
那是不同於京中一切景緻的熱烈。
想著想著,他便自動腦補出她縱馬馳騁、大殺四方的情境。緋衣紅馬,又要灼傷多少人的眼睛?
宋時逾喉頭莫名有些發緊,心也突突直跳。
他明白那緋影馬對她意義非凡,也知自己已對她做了許多不恥行徑,有愧君子之德。
可是
暮日餘暉穿窗而入,半明半昧映在塌間人緊閉的唇上,為那蒼白的唇瓣鍍上一層柔光。
宋時逾生硬地彆過臉去,隨手端了案幾上的茶一飲而儘。
冷透了,卻正合適,他聽見自己說:
“阿嬋無需憂心,七日後的馬球賽,我來想辦法。”
京郊大祥瑞寺,鬱北原百無聊賴撥弄著佛珠,撒嬌求著:
“外祖母,我們已在這荒郊野嶺住了五日,羅漢素麵都快吃吐了,實在悶得不行!”
“阿原身子真的無礙了,求求您,活菩薩,就放我下山去吧”
宋老夫人正闔眼虔誠地唸誦佛經,聞言輕嗤:
“阿彌陀佛,佛祖麵前說的什麼渾話!高僧說了,你需得住滿七日才能消災避禍,眼下還剩兩日,絕不能前功儘棄。”
“阿原,逾兒為你做了這許多,你可不能辜負他一片真心啊”
鬱北原焦急又鬱悶,在心裡把宋時逾罵了個遍。
那日左明嬋走後不久,她不知怎麼又昏了過去,再醒來已經躺在禪房中。
外祖母說,是宋時逾跪求皇寺高僧指引,連夜將她背上山,日日為她抄經祈福,她這才能脫離危險醒過來。
鬱北原心裡卻明鏡一樣。
這哪是什麼一片真心?分明就是害怕她參加馬球賽,要將她軟禁。
該死的宋時逾!
他不光將老太太接了來,白日裡寸步不離守著她。還將山下國公府的車馬仆從都遣散了,叫她想回也回不去。
夜裡他不放心還要自己盯著,下了值便往佛寺趕,有時齋飯都吃不上也要陪她抄經。
從翰林院到大祥瑞寺騎馬要大半個時辰,這人一天跑一個來回,也不怕累死。
在心裡罵夠了,她又有些想笑。
或許老太太說得對,這確實是宋時逾的“真心”,隻是這真心是給左明嬋的,和她無關罷了。
明日便是馬球賽,今晚她必須走!
當夜,宋時逾又回來晚了。他徑直來到禪房,脫去大氅便是例行三問:
“阿原身體好些嗎?”
“阿原今日開心嗎?”
“阿原可還怪我嗎?”
問完也不等作答,照例淨手陪鬱北原抄經。
以往幾日,鬱北原都是眼也不抬。今日卻一反常態,起身端出個食盒來:
“二表哥今日又冇吃飯吧?我特地留了粳米粥跟素餡包子,一直在灶上溫著呢。”
她看他接過食盒,向來矜貴桀驁的臉露了詫異,還有一絲受寵若驚?
真是見鬼了!
“阿原你,這是不怨我了吧?”宋時逾將碗盤端出來,一雙眸子熠熠生輝。
鬱北原撞上他攝人的笑容,抿了抿嘴。
她當然是不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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