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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澄心亭內人人屏息,落針可聞。
鬱北原也終於來得及回頭,去看把她架在火上的罪魁禍首。
他就站在人群後,大半身形都被女子們的衣裙髮髻掩著。
可他生得高大,故而她依舊看得清他筆直寬闊的肩、修長挺拔的頸、俊逸出塵的臉,以及,平淡無波的表情。
他亦在回看她,可是眼神中,冇有絲毫心虛與愧疚。
他在她的注視下,從容地走出人群與她並肩。
而後,向著公主一揖,輕易給她定了罪:
“冒犯公主是表妹之過,亦是國公府管教不嚴。”
“還請公主念在鬱大將軍鎮守北地於國有功,從輕發落。”
耳畔嗡嗡作響,鬱北原腦中混亂一片。
就在這混亂中,她被兩個侍衛反剪著手,押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實則,憑鬱北原的功夫是完全能過上兩招脫身的。可她能脫困一時,鎮北將軍府卻擔不起冒犯天家的罪名。
於是,她不再掙紮,隻將脊背挺得筆直,聲音鏗鏘,字字清晰:
“公主明鑒,臣女一直在對岸花榭中,有旁人目擊!”
宋時逾鐵了心要行這不磊落的事,可她不願當眾去叫左明嬋難堪。如此,便隻能把洗冤的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
視線掃過人群,鬱北原望見幾張熟悉的麵孔。那幾位貴女在她與宋時逾糾纏時,曾從花榭旁經過,若能作證
可是她等了許久,竟無一人為她開口說話。
空曠的澄心亭寒風驟起,連帶她心中那點希冀,也吹熄了。
李易歡見狀,心中嗤笑:
這長於北地的鎮北大將軍獨女,是多麼天真啊!
她不知這盛京城的花,明麵上開得富貴妖冶,內裡卻都是淬了毒壞了根,早爛透了。
亦不知女子間的嫉妒,從來都不是明火執仗,而是一點星火落地便在心底燎原,能燒得人前程儘毀萬劫不複。
鬱北原癡纏宋時逾本就叫京中貴女們不恥,眼下又傳出她得了太子哥哥青眼。
今日來的女郎們個個擠破了頭想入東宮,便知道她是冤枉的又如何?誰會好心為一塊擋路的石頭開脫嗎?
就如同她,明知雪奴的事是意外,眼下不過是要找個認罪的發一通脾氣震懾這幫子心高氣傲的世家女。若由鬱北原這個眾矢之的來承她的怒火,反倒叫人挑不出錯
思及此,她收起戲謔,發落道:
“既有探花哥哥大義滅親指證,本宮也不算冤枉你了。”
“宴席將開,諸位,我們速戰速決吧”
鬱北原高燒三日未醒,宋時逾便在西院守了三日。
“逾兒,阿原受傷非你之過,你現下也病著,快回去歇歇吧”
宋老夫人心疼得直歎氣。
想起那日,這一對小冤家早上走時還好好的,午後回來卻都渾身濕透。一個重傷昏迷高燒不退,一個染了風寒病容憔悴。
鬱北原叫公主親自抽了十鞭皮開肉綻,又被丟進冰湖中。被抱回來時,已奄奄一息。
偏偏宮裡來人說是表小姐衝撞公主才捱了罰,國公府連說法都冇處討。
宋時逾執拗著不肯走:
“祖母,待我與阿原的婚事定下,她便是我的妻,我理應愛她護她。”
“阿原受傷是我之過,照顧她,亦是我的職責。”
他眼中是掩不去的愧色,連老夫人都動容。
隻是那些話幾分真幾分假,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床上的女郎蒼白得讓人心驚,原本明豔生動的臉,此刻毫無生氣。
他想起他從冰湖中把昏迷的她撈上來時,她無力地靠在他懷裡,那麼輕。
像一縷魂,隨時要飄散。
他是不喜歡鬱北原,甚至對她不管不顧的熱烈追求,屢屢表現出煩躁和不耐。
可他從冇想過要害她至此。
他以為她是貴女,公主罰她不過是跪上幾個時辰、抄幾卷經書,她一向生龍活虎,受得住,哪成想
鞭子落下的一刻他就後悔了。可無論是他還是阿嬋,都承受不住戲弄公主的後果。
於是他隻好忍耐著,直到公主移駕,才跳進冰湖將她撈了上來。
終歸是他對不住她
宋時逾深深歎了口氣,第一次伸手去觸她的眉眼,溫柔的低喃:
“阿原,快些好起來。待我們成婚,我會對你好”
鬱北原便是在這時恢複意識的。
宋時逾的觸碰跟莫名其妙的低語,令她遍體生寒。
他又一次從水中救了她,可她對他的感覺不再是心動,而是徹頭徹尾的厭惡。
她想避開他的手,可全身像被戰馬踏過般,連眼睛也無力睜開。
“阿逾,聽說阿原妹妹病得厲害,我特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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