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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左明嬋逛成衣鋪子,大掌櫃總將那些最名貴又最素雅的衣裙小心捧出來。

左明嬋穿上,清麗脫俗宛如仙子下凡。宋時逾卻總盯著那明豔張揚的紅色裙裝發怔。

陪左明嬋到大祥瑞寺進香,譽滿京城的才女奉上的手抄經卷總會得住持誇讚、受香客瞻仰。

宋時逾卻不合時宜地想起那一筆並不工整的字,以及那個被困在桌案前蹙著眉抄經的身影。

到相府赴家宴,左明嬋親手做了茶點小菜,菜式又新又精,比碧雲樓的還要好。

宋時逾卻想起那並不很甜的蜜合酥,以及並不十分脆的十味小筍。那些東西處處透著不完美,卻令他無比懷念。

日子久了,左明嬋也覺出不對勁。

終於,在宋時逾又一次盯著緋影馬出神時,左明嬋紅了眼睛:

“阿逾,你與我說實話,這門親事,你是不是不願?你心裡,莫不是惦記上了阿原妹妹?”

多日來的心思被堂而皇之點破,宋時逾一時覺得難堪,還有一些,懊惱。

阿嬋是京中貴女之首,自小照太子妃、皇後培養的人兒,嫻雅端方,品性高潔,他愛慕她多年,如今如願了,再不知足,當真是不知抬舉!

他該信誓旦旦告訴阿嬋,此生得她一人足矣。可那話在喉嚨裡滾了又滾,卻終究冇能說出來。

他隻是小心翼翼牽了左明嬋的手,歎了口氣:

“阿嬋,是我對不住你。你原是要做儲君正妃的人,而我頂著國公府公子的名,也不過在翰林院做個小吏。你跟了我,我隻覺得配不起”

若說左明嬋對宋時逾為數不多的滿意之處,那大概是俊俏、癡心、好拿捏。

眼下見他依舊卑微,左明嬋心下稍安,從容道:

“前塵往事不必再提,你我既要成婚,往後便要夫妻一體,共同向上。”

“一時得失不算什麼,出身差些也並非死局。你那嫡出的大哥常年領兵在外不理京中事,性子又正直,想來是個好操控的。”

“待我嫁入國公府後運作一番,在他親事上動動心思,或是請父親在朝中使些手段,你便是想做世子又有何難?”

掏心掏肺的一番話,冇勾起宋時逾分毫感念,反而叫他汗毛倒豎。

他第一次在柔婉純善的左明嬋眼中,看見籌謀算計。她誌在必得的眼神,以及那些並不磊落的手段,此刻未加掩飾呈現給他,叫他心驚。

他想起宮宴那日太子殿下那一句“左明嬋服的便是你下給她的藥,眼下不過以彼之道還之彼身。”

於是他鬼使神差的又問了一句:

“阿嬋,那日宮宴前你給我的藥,究竟是什麼?”

左明嬋被這樣一問,登時變了臉色。

“不過是些安神的藥,還要我同你說多少次?那時出此下策是不得已,可我從未真想過要坑害阿原妹妹!”

“我原是想成全她對你的一番心意,誰能想到她早早為自己做了打算,主動應下一樁好姻緣。如今她全身而退,我卻”

她字字泣血,哭得不能自已:

“阿逾,從前我一心要入東宮,不過是為家族考量罷了,那夜雖是陰差陽錯害我毀了名節,可我心裡是歡喜的。你如今揪著不放,是要往我心上捅刀子嗎?”

這話說得宋時逾心中不是滋味,他隻得告罪作罷。

可他在左明嬋眼神中捕捉到的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卻如一根刺,紮在心裡。

直到大婚那日,他在婚宴上遇見長樂公主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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