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照片
陽光像一把遲鈍的匕首,毫無憐憫地劈開窗簾縫隙,將房間切割成明暗兩半。
林嵐在眼皮的灼熱感中醒來,意識回籠的瞬間,昨夜所有的聲音——爭吵、巴掌聲、喘息、撞擊——便如同潮水般轟然湧回,塞滿了她尚未完全清醒的頭腦。
廚房傳來鍋鏟與鐵鍋碰撞的、單調重複的白噪音,是母親。
客廳裡,父親如雷的鼾聲依然在繼續,帶著酒意未消的渾濁和一種肆無忌憚的占領意味。
家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暴風雨後的平靜,空氣裡還殘留著無形硝煙和某種隱秘體液混合的、令人不適的氣息。
母親在廚房的忙碌身影顯得格外沉默,背脊微微佝僂,彷彿一夜之間又蒼老了幾分。
林嵐悄無聲息地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客廳裡,父親在沙發上和衣而臥,張著嘴,睡得沉。
他那隻螢幕已經有了裂痕的舊手機,就孤零零地躺在茶幾邊緣,像一件被隨意丟棄的、卻連接著某個肮臟秘密的物件。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過去。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手機外殼時,心臟在胸腔裡沉悶地撞擊著。
她回頭看了一眼鼾聲震天的父親,又瞥了一眼廚房裡背對著她的母親。
然後,她解開了鎖屏——密碼是她早就無意中知道的,弟弟的生日。
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幾乎冇有猶豫,點開了相冊。
最先跳出來的,是幾張模糊的工作檔案截圖,和一些無聊的風景照。她快速向下滑動。
然後,她的手指僵住了。
螢幕上的圖像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猝不及防地捅進了她的眼底。
那是母親。
赤身**,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癱睡在臥室淩亂的床上,頭髮散亂,麵容模糊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塊失去了生氣的、被隨意丟棄的肉。
拍攝的角度居高臨下,充滿了冰冷的審視和一種令人作嘔的、把玩般的意味。
林嵐感到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喉嚨發緊。她顫抖著手指,繼續向下翻。
更不堪入目的照片出現了。
特寫。
**的、毫無防備的私密部位,被鏡頭冷酷地放大、定格,像在觀察某種冇有生命的標本。
光線很差,畫質粗糙,卻更加凸顯了那種侵犯和褻瀆的本質。
這不是**,不是愛侶間的記錄。這是一種羞辱,一種權力的宣告,一種將最親密的人徹底物化、剝離所有尊嚴後的冷酷收藏。
女人……就是這樣被輕賤、被侮辱的嗎?
這個念頭帶著尖銳的冰棱,狠狠紮進她的意識。
她想起了器材室裡陳野的眼神和動作,想起了沈爍摟著她肩膀向旁人炫耀“我帶來的妞”,想起了父母爭吵後那令人不適的、充滿了征服意味的聲響……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雜著無邊的悲涼和噁心,席捲了她。這怒火不是熾熱的,而是沉在冰海之下的暗流。
她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冇有再看沙發上沉睡的父親一眼。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準確地點擊。
選擇。全選。刪除。確認。
係統提示刪除成功。
她冇有去檢查“最近刪除”相冊,隻是將手機輕輕地、精準地放回了茶幾上原來的位置,螢幕朝下,裂痕對著桌麵,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原地,怔了幾秒。晨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冇有帶來絲毫暖意。
廚房裡的白噪音還在繼續。母親的背影依舊沉默地忙碌著,對剛剛發生在自己身上、又被女兒親手抹去的二次侵犯,毫不知情。
林嵐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輕輕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她緩緩滑坐在地上,抱住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身體冇有顫抖,眼淚也冇有流下來。
隻是覺得,心裡某個地方,那層昨晚纔剛剛開始凝結的冰殼,又加厚了一層,變得無比堅硬,也無比寒冷。
它隔絕了外界的傷害,也似乎,正在一點點凍僵裡麵殘存的、屬於“林嵐”的溫度。
她知道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女人如何被對待的秘密。
這個秘密冇有答案,隻有更深的寒冷。
而她,剛剛親手處理了“證據”,也像是一個沉默的共犯,將這份寒冷,更深地埋進了這個家的地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