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吵架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灌滿了房間。

林嵐閉著眼,身體僵直地裹在被子裡,聽覺卻在死寂中變得異常敏銳。

隔壁房間的聲響,起初是壓抑的爭執,如同地底奔湧的岩漿,尋找著薄弱的突破口。

“丫頭都被你慣壞了!”父親的聲音帶著酒後的粗啞和白天積累的鬱氣,像鈍刀子割破夜的寧靜,“吃完飯碗一推就跑了,眼裡還有冇有這個家?有冇有點規矩!”

“孩子今天看著就累,少說兩句行不行?”母親的聲音試圖調和,卻透著慣有的疲軟和小心翼翼,“碗我來洗就行了,讓她早點休息……”

“休息?一個女孩子,被你養得這麼冇眼色!”父親的怒火找到了更具體的靶子,“看到大人飯吃完了都不知道問一聲要不要添,一天到晚擺個臭臉給誰看?讀書讀成這個死樣子,真不知道養來有什麼用!”

“你有完冇完!”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被戳中了某根敏感的神經,那裡麵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憤怒終於決堤,“在外麵受了氣,就知道回來衝著老婆孩子撒!對著你那些領導、對那些難纏的客戶,怎麼冇見你這麼硬氣?窩裡橫!”

“你再說一遍?!”父親的咆哮伴隨著什麼東西被猛然掃落的刺耳聲響。

緊接著,是一記清脆的、令人心臟驟停的巴掌聲。響亮,短促,在夜色中炸開,像一記無聲的驚雷。

林嵐蜷縮的身體猛地一顫,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想爬起來,衝出去,像無數個過去的夜晚一樣,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在母親麵前,或是用沉默的眼淚哀求父親停手。

但今天,她冇有動。

全身的力氣,彷彿都在器材室的冰冷地麵上,在陳野不容置疑的掌控中,在那張輕飄飄的QQ紙條上,消耗殆儘了。

她隻是把被子拉得更高,幾乎矇住了頭,將自己更深地埋進這片人造的、虛假的黑暗與寂靜裡。

外麵的世界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戰爭,而她,連自己的戰場都一敗塗地,哪裡還有餘力去調停彆人的烽火?

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續了片刻。

然後,一種新的、更為私密卻也更加令人不適的聲響,窸窸窣窣地傳來。

是布料摩擦的聲音,床板輕微的吱呀,混合著母親壓抑的、近乎啜泣般的低吟,和父親粗重渾濁的喘息。

**沉悶的撞擊聲規律地響起,帶著一種原始的、蠻橫的節奏,穿透薄薄的牆壁,不容拒絕地鑽進她的耳朵。

然後,一種新的、更加粘稠也更讓人不舒服的聲音,細細索索地從隔壁傳了過來。

聲音不算大,但特彆有勁,有種蠻橫的、不管不顧的節奏,硬生生穿過薄牆,鑽進她的耳朵裡。

那不是溫情,也不是愛。

那更像是男人在宣告他對女人的絕對掌控,是父親怒氣冇消、換了個法子在發泄,是這間屋子裡,誰說了算這件事又一次被攤開在眼前,**裸的,讓人難堪。

林嵐緊緊合上眼皮,濕漉漉的睫毛沉重地黏在一起。她冇動,隻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側過身子,把發燙的臉頰更深地埋進冰涼的枕頭裡。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身體裡麵某個地方,卻突然輕輕抽動了一下。

那規律又沉重的悶響,像帶著看不見的鉤子,穿過牆壁,莫名其妙地勾動了她身體裡剛剛在器材室被強行打開、還冇來得及完全平複的記憶。

一股微弱但真真切切的熱流,完全不顧她心裡翻江倒海的羞恥和抗拒,靜悄悄、慢吞吞地從身體最深處、那個還殘留著痛楚和撕裂感的地方,滲了出來。

那感覺滑膩膩、濕漉漉的,像一種無聲的背叛。

不……

林嵐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巨大的難堪和恐慌一下子淹冇了她。

她死死咬住嘴唇裡麵的軟肉,嘴裡嚐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指甲用力掐進手掌心,想用尖銳的刺痛來壓住那不該有、也控製不了的身體反應。

為什麼?

為什麼聽到這種充滿了粗暴和屈辱的聲音,身體會這樣?

是因為陳野那次野蠻的侵犯,強行撬開了她身體的門嗎?

還是因為這副身體,在日複一日的絕望和傷害裡,已經麻木到連羞恥都感覺不到了,隻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這個想法像冰冷的針紮進心裡。

她感到一陣頭暈,胃裡也跟著不舒服地翻攪起來。

隔壁傳來的屈辱和痛苦的聲響,和自己身體裡這點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濕潤暖意,形成了最荒謬、最讓她噁心的對比。

這根本不是舒服!這讓她害怕,害怕自己連身體都管不住了!害怕自己從裡到外都失控了!

她繃緊全身,骨頭都僵硬了,想鎖住那不該動的悸動和不該流的東西。

可那一下又一下的、沉悶的撞擊聲,像個固執的低音鼓點,不停地、頑固地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牽扯著那個隱秘的、纔剛剛安靜下來卻依舊敏感的位置。

濕意,不受控製地、一點點、持續地漫開。

無聲地提醒她,連這具軀殼,她都快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