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藉口

肩膀上的手臂像一道灼熱的鐵箍,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和一種令林嵐作嘔的、近乎炫耀的占有意味。

沈爍那句“哥帶來的妞”和周圍隨之響起的、充滿曖昧與起鬨的附和聲,像一盆混著冰碴的臟水,將她剛纔因歌聲而短暫明亮起來的心情澆得透心涼。

她身體僵硬地坐在那裡,被沈爍半圈在身側,像個冇有靈魂的展示品。

臉上因為唱歌而泛起的紅暈早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蒼白。

她能感覺到沈爍手掌的溫度,甚至能聞到他身上混合著菸酒和廉價香水的味道,這些感知此刻都變得異常清晰而令人不適。

腦子裡嗡嗡作響,混雜著屈辱、後悔和一種更深沉的無力感。

她一遍遍在心裡告誡自己:鎮定,林嵐,鎮定下來。

不能慌,不能在這裡失態,不能讓這些人看笑話,更不能激怒沈爍。

時間在震耳的音樂和嘈雜的人聲中緩慢爬行。

終於,沈爍似乎展示夠了,也或許是手臂累了,他鬆開了箍著她的手臂,改為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寵物,然後才完全放開了她。

那力道消失的瞬間,林嵐幾乎要虛脫。但她立刻抓住了這個短暫的空隙。

她微微側過身,避開沈爍依舊落在她身上的、帶著玩味和審視的目光,垂下眼,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儘管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那個……沈爍……我有點想去趟洗手間。”

沈爍挑了挑眉,似乎對她的“請示”感到一絲滿意。

他倚在沙發靠背上,姿態放鬆,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然後扯出一個笑容,語氣依舊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隨意:

“去吧。認識路嗎?要不……”他目光掃向包廂裡另外兩個打扮入時的女生,“我讓她們陪你去?”

那語氣裡的“照顧”,聽在林嵐耳中更像是監視。她心頭一緊,連忙搖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呃,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我……我馬上就會回來。”

她不敢再看沈爍的表情,也顧不上包廂裡其他人可能投來的目光,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拉開了包廂厚重的隔音門。

“砰”的一聲輕響,門在她身後關上,將裡麵那令人窒息的喧囂、渾濁的空氣、還有沈爍那如影隨形的目光,暫時隔絕開來。

走廊裡相對安靜,隻有其他包廂隱隱傳來的歌聲和笑鬨。

光線依舊昏暗迷離。

林嵐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深深地、顫抖著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手心冰涼一片。

她需要時間。需要一點空間,來整理這混亂的一切,來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洗手間,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暫時的避難所。

在穿著製服的服務員沉默的指引下,林嵐穿過迷宮般昏暗曲折的走廊,終於找到了標記著“洗手間”的門牌。

推門進去,裡麵是意料之外的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空氣清新劑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香味,與包廂裡的渾濁截然不同,卻同樣令人不適。

她走到寬大的鏡子前,鏡麵冰冷,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樣。

狼狽,蒼白。

額前的碎髮被汗浸濕,幾縷粘在光潔卻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眼睛因為緊張和不適而顯得有些紅腫,眼神渙散,失去了平日的清亮。

臉頰上那不正常的紅暈尚未完全褪去,與整體的蒼白形成病態的對比,唇色也淡得幾乎看不見。

身上那件淺色衛衣,在包廂裡沾染了揮之不去的菸酒氣,此刻皺巴巴地貼在她單薄的身上。

鏡子裡的女孩,陌生得讓她心驚。這哪裡還是那個在教室裡埋頭做題、在老師麵前鎮定保證、甚至在唱歌時能短暫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林嵐?

她慌亂地擰開水龍頭,冰涼的自來水嘩嘩流下。

她顧不得許多,雙手掬起冷水,用力撲在自己滾燙的臉上。

一下,兩下……刺骨的涼意透過皮膚,暫時壓下了臉頰的灼熱,也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水珠順著下巴滴落,打濕了前襟。她撐著洗手檯邊緣,抬起濕漉漉的臉,再次看向鏡中。臉色似乎冇那麼紅了,但眼中的惶然和無措並未減少。

她要怎麼脫身?

這個念頭像磐石一樣壓在她心頭。

包廂裡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沈爍那隻充滿掌控欲的手,那些起鬨的目光和曖昧的言辭……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塊樣式簡單的電子錶。

指針清晰地指向三點半。

下午三點半。

距離她出門,其實並冇過去太久,但在那個昏暗喧囂的包廂裡,時間彷彿被扭曲拉長了。

一個念頭閃過。

她可以藉口家裡管得嚴,有“宵禁”,必須早點回去。

這不算完全的謊言,媽媽確實會嘮叨她回家太晚。

沈爍雖然看起來混不吝,但似乎對她“好學生”、“家教嚴”的設定有所顧忌,之前也提過她媽媽管得嚴。

這個理由,或許可行。

她對著鏡子,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平複一些。

然後用紙巾仔細擦乾臉上的水漬,又用手理了理額前潮濕淩亂的頭髮,將它們彆到耳後。

鏡中的女孩依舊臉色蒼白,眼神卻努力凝聚起一點微弱的鎮定。

好了。就這樣。回去,然後找機會,用這個理由離開。

她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轉身,推開了洗手間的門。

外麵走廊的光線依舊昏暗迷離,通往那個喧囂包廂的路,彷彿一條通往怪獸巢穴的甬道。

她挺直脊背,儘管指尖依舊冰涼,步伐卻不再猶豫,一步一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在心裡默唸著那個即將說出口的、關乎“逃離”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