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吸都帶著急促。

老闆是個和氣的中年男人,聽他磕磕絆絆地說了自己的情況——高三畢業生,考上了大學,想賺點學費,隻能下午來乾活。老闆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和磨破的鞋,點了點頭,指著後廚說:“行,你每天下午五點過來,負責收拾餐桌、洗碗拖地,一個小時十五塊錢,月結,不拖欠。”

十五塊錢一個小時,每天乾三個小時,一個月就是一千三百五十塊。

方宇連聲道謝,聲音都帶著哽咽,鞠了好幾個躬才走出店門。陽光正好,風也溫柔,他攥緊了口袋裡的零錢,腳步輕快了許多。

雖然這筆錢,離那筆钜額的學費還差得遠,可至少能攢一點是一點,能幫母親和舅舅分擔一點是一點。

他走到文具店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掏出兜裡的錢,買了那個印著迪迦的鉛筆盒,還有那個帶小兔子的橡皮。

走出店門的時候,他看著手裡的文具,心裡軟軟的。

他知道,這條路會很難,會很苦,他可能要打好幾份工,要熬夜學習,要犧牲很多休息的時間。可他不怕。

為了母親不再偷偷掉眼淚,為了弟弟妹妹能用上新文具,為了舅舅不再那麼累,也為了九泉之下的父親,能安心地看著他。

他必須走下去,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

六月的風裹挾著熱浪,卷著商場門口促銷的喧囂,一股腦撲在方宇臉上。他額角的汗珠子滾了又滾,浸濕了洗得發白的校服領口,手裡還攥著一遝印著奶茶新品的傳單,指腹因為反覆揉搓,已經泛起了紅痕。

起床吃完早餐後,他就蹬著那輛叮噹作響的自行車往這邊趕,一小時十五塊的兼職費,對現在的他來說,比什麼都重要。父親走後,家裡的積蓄像融雪一樣飛快地耗著,母親在也找了個保潔的活兒,每天天不亮就出門,舅舅的工資也不算高,還要養著自己的小家,方宇實在不忍心再伸手要錢。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就壓在枕頭底下,鮮紅的校名燙得他心口發慌,那筆學費像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脊梁上。

他抹了把汗,扯著嗓子衝路過的行人笑:“您好,新店開業,第二杯半價,要不要瞭解一下?”

大多人都是擺擺手匆匆走過,偶爾有幾個駐足的,也隻是接過傳單掃一眼,隨手就扔在了旁邊的垃圾桶裡。方宇也不惱,彎下腰把那些被扔掉的傳單撿起來,疊整齊了塞進揹包——這些紙還能回收賣錢,一點都浪費不得。

“同學,等一下。”

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方宇愣了愣,轉過身時,看到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的男人站在他身後,手裡還拿著一張他剛發出去的傳單,男人約莫三十歲上下,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氣質儒雅,和周圍吵吵嚷嚷的促銷氛圍格格不入。

方宇以為他是來要傳單的,連忙把揹包裡的一遝遞過去:“您好,我們這個奶茶……”

“不是奶茶。”男人打斷他,視線落在他臉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圈,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眼神裡帶著幾分驚豔,“我是星途娛樂的星探,我叫張弛。”

星探?

方宇懵了,手裡的傳單差點滑落在地。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用這種眼神打量,臉頰瞬間燒了起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攥著傳單的手指更用力了:“星探?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冇認錯,就是你。”張弛笑了笑,語氣篤定,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到方宇麵前,“你外形清秀,氣質乾淨,眼神裡還有股韌勁,是塊吃演員這碗飯的好料子。”

方宇遲疑著接過名片,硬挺的卡紙上印著燙金的名字和聯絡方式,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片,隻覺得手心發燙。演員這兩個字,離他的生活太遠了,遠得像電視裡的劇情,他連想都不敢想。

“我們公司最近在招新人,簽了約之後會有專業的培訓,要是運氣好,接個戲拍個廣告,”張弛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放緩了語速,特意加重了語氣,“賺的錢,彆說學費了,養活一家人都綽綽有餘。”

養活一家人。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方宇的腦海裡炸開。他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動搖,攥著名片的手指微微發顫。學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