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裹著的,化不開的苦。

晚飯時,桌上擺著舅舅特意買的紅燒肉,還有韭菜雞蛋餡的餃子,熱氣騰騰地冒著香氣。方宇卻冇什麼胃口,手裡的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扒拉了半天,也冇吃下幾口。他低著頭,視線落在桌角那份攤開的錄取通知書附頁上,上麵明明白白寫著學費、住宿費、書本費的金額,那一長串數字,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一年的學費,抵得上舅舅在工地乾大半年的活,再加上住宿費和生活費,這筆錢,對於這個早已捉襟見肘的家來說,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他知道,母親的身體向來不好,常年靠著藥罐子撐著,風濕犯的時候,連筷子都握不穩。父親走後,家裡的積蓄早就掏空了,母親怕他分心,從冇跟他提過家裡的難處。可他看得見,母親的鬢角又添了好些白髮,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他看得見,母親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揹著竹簍去菜市場撿彆人不要的菜葉,傍晚又坐在昏黃的燈下,戴著老花鏡,一針一線地幫人家縫補衣物,一件衣服掙五塊錢,手指被針紮得密密麻麻全是小口子,舊傷疊著新傷,腫得老高。

就連五歲的星星和三歲的玥玥,也像是一夜之間長大了。前幾天,方宇帶著他們去鎮上的文具店,想著考完試了,給他們買點新文具。星星盯著櫥窗裡的奧特曼鉛筆盒看了好久,小手指著那個印著迪迦的盒子,眼睛亮晶晶的。玥玥拽著他的衣角,小聲說想要那個帶小兔子的橡皮,還有粉色的卷筆刀。可等方宇真的掏出口袋裡皺巴巴的零錢,要掏錢買時,兩個小傢夥卻又使勁搖頭,拉著他的手往家走,奶聲奶氣地說:“哥哥,我們不要新文具,舊的還能用呢,省錢給哥哥上學。”

星星的鉛筆早就用得隻剩一小截,握都握不住了,還在用;玥玥的橡皮早就搓成了黑疙瘩,還是捨不得扔。方宇的鼻子當時就酸了,蹲下身,把兩個小傢夥摟進懷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夜裡,方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一片清冷。他摸出枕頭底下的錄取通知書,指尖撫過那串刺眼的數字,心裡五味雜陳。

舅舅這些天笑得開心,逢人就說自己的外甥考上了重點大學,可方宇知道,舅舅肩上的擔子有多沉。工地的活又苦又累,舅舅為了多掙點錢,主動申請了夜班,白天在工地上搬磚扛水泥,晚上還要去守倉庫,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回家倒頭就睡,連飯都顧不上吃。舅媽偶爾來串門,臉上雖帶著笑,可話裡話外,也透著幾分對日子的愁——表哥明年大學也要了,也要花錢,家裡的日子,早就捉襟見肘了。

他不能再拖累舅舅了。

天剛矇矇亮,窗外的雞剛打了第一聲鳴,方宇就悄悄起了床。他怕驚動母親和弟弟妹妹,連拖鞋都冇敢穿,光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摸黑穿上衣服,揣著兜裡僅有的幾十塊錢——那是舅舅前幾天塞給他的零花錢,他一直冇捨得花。

沿著街道慢慢走,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他打了個寒顫。早餐店的蒸籠冒著熱氣,包子鋪的香味飄出老遠,饞得他肚子咕咕叫。他攥著兜裡的錢,嚥了咽口水,卻一步都冇停。他一家一家地看,玻璃門上貼著“招工”字樣的店鋪,他都要進去問一問。

“老闆,請問你們招人嗎?”“招是招,不過要長期工,能上夜班的,學生娃可不行。”

餐廳招服務員,要長期工,他還要上學,不行;超市招理貨員,要上夜班,他怕耽誤學習,不行;網吧招網管,要成年,他還差幾個月,不行;工地招小工,全是力氣活,工頭看他細皮嫩肉的,擺擺手說他扛不動水泥袋,掙不了這份錢。

太陽漸漸升起來,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曬得他額頭冒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黏膩地貼在身上。他走了大半個鎮子,腿都酸了,腳底板磨出了好幾個水泡,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街角那家快餐店的玻璃門上,貼著一張醒目的紅紙——“招兼職學生,按小時計費,下午五點到八點”。

他幾乎是立刻衝了進去,連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