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舅舅……”方宇哽嚥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化作三個字,“我一定……”

“一定什麼?”舅舅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期許。

方宇深吸一口氣,抬手擦掉臉上的淚水,目光變得無比堅定。他對著舅舅,也對著自己,鄭重地發誓:“我一定好好讀書,考上最好的大學,將來出人頭地,讓媽,讓舅舅,讓弟弟妹妹,都過上好日子!”

舅舅看著他,眼眶也紅了。他拍了拍方宇的肩膀,重重地點了點頭。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塵埃在光束裡飛舞。方宇看著舅舅挺直的脊背,突然覺得,那不僅僅是一個普通工人的脊梁,那是支撐著他整個家的脊梁,是他前行路上,最堅實的依靠。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張輟學申請書撕得粉碎,扔進了垃圾桶。窗外的蟬鳴依舊聒噪,可他的心裡,卻一片清明。

高考,大學,未來。

他不能退縮,也不會退縮。

蟬鳴褪去了盛夏的聒噪,風裡漸漸帶上了幾分秋的涼意,捲起路邊的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地上。院子裡的石榴樹結了滿樹紅燈籠似的果子,沉甸甸地墜著枝頭,是父親生前親手栽下的,如今終於等到了方宇的好訊息。

這天下午,方宇剛把晾曬的衣服收進屋,指尖還沾著陽光曬過的暖融融的味道,就聽見院門外傳來郵遞員熟悉的吆喝聲:“方宇——在家嗎?有你的掛號信!”

他心裡“咯噔”一下,攥著衣角的手指猛地收緊,心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那一瞬間,模擬考的緊張、熬夜刷題的疲憊、父親離世後的壓抑,全都化作一股熱流湧到了眼眶裡。他連鞋都來不及換,赤著腳就衝了出去,帆布鞋被他甩在堂屋門口,沾著泥土的腳印印在青石板上。

印著燙金校名的信封沉甸甸地攥在手裡,鮮紅的“錄取通知書”五個字,亮得晃眼,燙得他指尖發麻。信封右上角印著的,是那所他和父親唸叨了無數次的重點大學的校徽,此刻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方宇的手指反覆撫過信封上的燙金紋路,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紙麵,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信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媽!舅舅!我考上了!我考上了!”方宇轉身衝進屋裡,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哽咽,手裡的錄取通知書被他高高舉著,像是舉著整個家的希望。

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母親手一抖,手裡的鍋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鍋裡的蔥花炒蛋還滋滋地響著。她顧不上撿鍋鏟,快步走過來,顫抖著伸出手,卻又不敢碰那份通知書,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易碎的珍寶。直到方宇把通知書塞進她手裡,她才小心翼翼地捧著,指尖抖得厲害,連封皮都拆不開。方宇蹲下身,幫母親拆開信封,展開那張印著燙金大字的紙。

“重點大學……咱宇兒考上重點大學了……”母親反覆摩挲著紙上的校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往下掉,滴在紙上,暈開了墨跡。她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哭聲裡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欣慰,“建軍啊,你看到了嗎?咱兒子有出息了……他冇辜負你……”

舅舅也趕了過來,手裡還拎著剛從工地買回來的白麪饅頭,沾著水泥灰的褲腳還在往下掉渣。他擠進屋裡,湊到母親身邊看那張通知書,黝黑的臉上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一巴掌拍在方宇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方宇踉蹌了一下:“好小子!真爭氣!冇辜負你爸的期望!冇辜負舅舅天天給你唸叨的!”

舅舅的眼眶也紅了,卻梗著脖子,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轉身就往外走:“今天高興!我去買肉!晚上包餃子!”

弟弟妹妹也湊過來,仰著小臉,好奇地扒著通知書看,嘰嘰喳喳地喊:“哥哥好厲害!哥哥要去上大學啦!”五歲的星星踮著腳尖,伸手去摸通知書上的燙金大字,三歲的玥玥拽著方宇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說:“哥哥上大學,是不是就有好多好多糖吃呀?”

院子裡的笑聲,是父親走後,這個家最熱鬨的一次。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暖融融的。可這熱鬨,卻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輕輕一抿,就露出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