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密的汗珠。他剛從工地趕過來，工裝褲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水泥灰，黝黑的臉上帶著疲憊，卻依舊擠出笑容，衝院子裡的兩個小傢夥招手：“星星，玥玥，看舅舅給你們帶什麼好吃的了？”

弟弟妹妹歡呼著撲過去，舅舅彎腰抱起他們，粗糙的手掌在孩子軟乎乎的臉上蹭了蹭，目光掃過站在堂屋門口的方宇，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宇兒，過來。”舅舅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方宇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走過去。舅舅放下孩子，拉著他進了裡屋，反手帶上了門。裡屋還擺著父親生前用過的舊書桌，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揚起一陣細小的灰塵。

“你口袋裡裝的什麼？”舅舅開門見山，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方宇的臉瞬間白了，下意識地捂住口袋，搖了搖頭：“冇……冇什麼。”

“拿出來。”舅舅的語氣沉了下來。

方宇咬著嘴唇，僵持了幾秒，還是慢吞吞地把那張申請書掏了出來。舅舅接過紙，隻掃了一眼，臉色就驟然變了。他猛地把申請書拍在書桌上，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方宇耳膜發疼：“方宇！你混賬東西！”

這是舅舅第一次對他發這麼大的火。方宇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磨得發白的帆布鞋尖，喉嚨哽嚥著：“舅舅，我爸不在了，媽身體不好，星星和玥玥還小……我是家裡的老大，我得撐起這個家。”

“撐起這個家？”舅舅氣得胸口起伏，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拿什麼撐？你一個十**歲的毛頭小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出去打工能掙幾個錢？是能搬磚還是能扛水泥？你以為放棄學業，就能讓這個家好起來？”

舅舅的話像重錘一樣砸在方宇的心上，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哽嚥著反駁：“那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媽累死，看著弟弟妹妹吃不飽穿不暖吧？”

“有我！”舅舅突然吼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他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伸手拍了拍方宇的肩膀。那雙常年握鋼筋、搬水泥的手，佈滿了老繭，掌心粗糙得硌人，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宇兒，”舅舅的聲音軟了下來，眼底滿是疼惜，“你爸走了，我這個當舅舅的，不能看著你毀了自己的前程。你是個讀書的料，你考上市重點高中不容易，現在離高考就剩一個多月了，你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

他頓了頓，挺直了脊背，像是一座山，穩穩地擋在方宇麵前。他拍著胸脯，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你隻管安心讀書，好好考大學。家裡的事，有我。你媽的醫藥費星星玥玥的學費，我來想辦法。”

方宇愣住了，抬頭看著舅舅。他這才發現，舅舅的鬢角不知何時添了好些白髮，眼角的皺紋也深了，這些天操持父親的葬禮，又要跑工地乾活，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眼窩深陷，透著濃濃的疲憊。

舅舅是廠裡的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幾千塊，要養活舅媽和表哥，日子本就過得緊巴巴。現在還要再扛起方宇一家的重擔，這壓力，可想而知。

“舅舅，不行……”方宇搖頭，眼淚掉得更凶了，“你的日子也不好過，我不能拖累你。”

“說什麼傻話！”舅舅瞪了他一眼，伸手擦掉他臉上的眼淚，“我們是一家人，什麼拖累不拖累的。你爸生前最驕傲的就是你，他總跟我說，宇兒是個有出息的孩子，將來肯定能考上名牌大學。你要是現在輟學，怎麼對得起你爸的在天之靈？”

舅舅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用手帕包著的東西，層層打開，裡麵是一遝皺巴巴的零錢，有五十的，有二十的，還有不少一塊五塊的硬幣，湊在一起，大概有幾百塊。

“這是我這個月省下來的錢，”舅舅把錢塞到方宇手裡，“你拿著，買點複習資料，再買點好吃的補補身子。彆捨不得花錢，學習要緊。”

方宇攥著那遝帶著舅舅體溫的零錢，手指都在發抖。那些錢，是舅舅一口一口省下來的，是他頂著烈日在工地上搬一天磚，掙回來的血汗錢。

他看著舅舅挺直的脊背，看著他眼底的堅定，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烘烘的，又酸又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