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往下掉,卻不敢大聲哭,隻是抽噎著,一遍又一遍地喊:“哥哥,我怕……爸爸呢?爸爸怎麼還不回來?”
方宇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他把兩個年幼的弟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他們柔軟的發頂,感受著他們身上的溫度,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滾燙的棉花,明明胸口憋得發慌,明明想哭,卻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他是家裡最大的孩子,爸爸不在了,他不能倒。
醫生和護士匆匆趕來,七手八腳地把母親抬去了病房。方宇抱著兩個弟妹,站在急診室冰冷的走廊裡,看著來來往往穿著白大褂的人,看著牆上電子屏滾動的字,隻覺得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白色,連消毒水的味道,都帶著絕望的氣息。
直到交警過來,把一個沾著血漬的黑色錢包和一部摔得變形的手機遞給他,他才終於肯相信,那個永遠笑著喊他“宇兒”的男人,那個會在他熬夜刷題時悄悄端來一杯熱牛奶的男人,那個答應要帶他去動物園的男人,真的不會再回來了。
錢包裡,夾著一張全家福,是去年過年拍的,照片上的父親笑得一臉燦爛,摟著他和弟弟妹妹,母親站在旁邊,眉眼溫柔。照片的邊緣,已經被磨得有些毛邊了。
父親的葬禮辦得很倉促。舅舅連夜從工地趕回來,鬍子拉碴,眼睛通紅,忙前忙後地操持著,鬢角的白髮像是一夜之間多了許多,看著讓人心酸。靈堂就設在老家的小院裡,黑白的遺像掛在正中央,香燭的味道嗆得人鼻子發酸,哀樂低迴,一聲聲,像是敲在人心上。
方宇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黑衣,是舅舅臨時找出來的,跪在蒲團上,脊背挺得筆直,給前來弔唁的親戚朋友磕頭。他低著頭,能清晰地聽到那些落在風裡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進耳朵裡。
“唉,可憐啊,方建軍才四十出頭,就這麼走了,留下這一家子老小,可怎麼過啊。”
“他老婆一個女人家,冇個正式工作,帶著三個孩子,最小的才三歲,以後日子怎麼熬?”
“聽說方宇成績好,可惜了,怕是得輟學打工養家吧?不然這一家子,喝西北風去?”
“可不是嘛,這年頭,光靠親戚幫襯,哪能長久……這孩子,命太苦了。”
議論聲不大,卻字字清晰,鑽進方宇的耳朵裡,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著他的心。他的手指死死地摳著蒲團的邊緣,指甲縫裡滲出血絲,疼得鑽心,他卻渾然不覺。
口袋裡,揣著一張他熬夜寫的輟學申請書,上麵一筆一劃,寫滿了他的決心——放棄高考,出去打工,賺錢養活媽媽和弟弟妹妹。這張紙,是他昨晚躲在被子裡寫的,藉著手機微弱的光,眼淚掉在紙上,暈開了墨跡,他卻一筆一劃,寫得無比認真。
親戚們的議論還在繼續,那些話像潮水一樣漫過他的頭頂,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抬起頭,看著靈堂中央父親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溫和,眼神裡滿是對生活的期許。方宇的眼眶猛地一熱,積攢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悄悄把那張皺巴巴的申請書攥得更緊,塞進了口袋最深處,像是藏起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夏末的風穿過靈堂的窗戶,捲起紙錢的碎屑,飄飄揚揚地飛。方宇看著那些飛舞的白紙片,看著照片上父親的笑臉,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從今往後,他要撐起這個家了。
葬禮後的第七天,家裡的空氣依舊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
方宇趁著母親午睡、弟弟妹妹在院子裡玩石子的空檔,把那張皺巴巴的輟學申請書重新謄抄了一遍。筆尖劃過紙頁,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他寫得格外認真,姓名、班級、申請理由,一筆一劃,連塗改的痕跡都冇有。理由欄裡,他隻寫了一句話:“家中突遭變故,願棄學務工,贍養母親,撫育弟妹。”
他把申請書折得整整齊齊,塞進校服口袋裡,正盤算著明天去學校找誰簽字,院子裡就傳來了熟悉的摩托車引擎聲。是舅舅來了。
舅舅林國梁蹬著那輛騎了快十年的舊摩托,車後座綁著半袋大米和一提牛奶,額頭上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