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以茶治茶
【第29章 以茶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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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微頷首,溫聲道:“有勞媽媽告知,不知表妹如何稱呼,我也好有個準備。”
“表小姐姓沈,閨名霽月,是咱們夫人嫡親的侄女,打小就常來府裡住,最是活潑伶俐的性子,老爺夫人也疼愛得緊。”
“多謝媽媽。”
回到自己院子,葵香一邊替她更衣,一邊忍不住小聲嘀咕:“姑娘,這位表小姐……奴婢剛纔去小廚房,聽燒火婆子嚼舌,說可不是盞省油的燈,從前就愛黏著二少爺,心氣高著呢,脾氣也大,這會兒您剛過門她就來了,怕是……”
陸知微對著鏡子,將一支素銀簪子緩緩插入髮髻,語氣平淡:“來者是客,更是母親的侄女,我們禮數週到便是。”
葵香見狀,便不再多言,隻是臉上憂色未褪。
晚膳時分,陸知微準時到了花廳。
顧硯辭已然在座,依舊是一身家常的蒼青直裰,正垂眸喝茶,對廳內多出的些許熱鬨置若罔聞。
顧母沈清韻坐在上首,身旁挨著一位身穿鵝黃縷金芍藥紋錦襖、下著百蝶穿花羅裙的少女。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生得明眸皓齒,肌膚白皙,一頭烏髮梳成精緻的飛仙髻,簪著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晃動,光華燦燦。
她正挽著沈清韻的手臂,語速輕快地說著什麼,逗得沈清韻麵上帶笑,眼神慈愛。
聽到腳步聲,少女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陸知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這就是硯辭表哥新娶的嫂嫂吧?” 沈霽月站起身來,笑語嫣然,
她走到陸知微跟前,福了福身,“給表嫂請安,表嫂果然如傳聞一般,好生秀氣。”
“表妹多禮了,早聽說母親有位極出色的侄女,今日一見,方知所言不虛。”
兩人嘴裡各自客套著,心中當然是另外一種想法。
沈霽月隨即笑得更甜,親熱地想挽陸知微的手臂:“表嫂快坐呀,就等你了,我在家裡就聽說表嫂身子骨弱,可要仔細將養纔是。”
沈清韻將一切收入眼底,開口道:“都坐吧,霽月這孩子,被我兄長慣壞了,性子直,但冇壞心,知微你往後多擔待些,她這次來,是要在京中小住,陪我說說話,也順帶看看京裡的風光。”
沈霽月嬌嗔一聲,“人家也是想念您和表哥嘛。”
她說著,目光又飄向顧硯辭,“表兄,你如今是大忙人了,霽月來了,你可不能不理我。”
顧硯辭直接開口道:“我公務繁忙,也不喜歡遊玩。”
沈霽月心裡一陣落寞。
……
沈霽月在顧府住下後,果然不負其嬌客之名。
迅速占據了顧府後宅的話題中心。
她日日去沈清韻跟前承歡膝下,也總會來找陸知微。
這日,沈霽月興致勃勃地邀陸知微去後園湖心亭賞新開的睡蓮,說是“亭中涼快,景緻也好”。
亭子建於水上,有曲廊相連。
時值初夏,池中睡蓮初綻,粉白瑩潤,貼水而開,倒是彆有一番清趣。
隻是亭邊水深,涼意自水麵幽幽透上來。
沈霽月穿著一身簇新的水紅輕羅裙,外罩著杏子黃的薄紗披帛,正倚著硃紅欄杆,指著池中最大的一朵蓮花笑道:“表嫂你瞧,開得多好,像不像美人初醒?”
她回頭,目光在陸知微素淡的月白衫裙上一掃,笑意更深,“表嫂也該穿些鮮亮顏色,整日這般素淨,瞧著氣色都弱了。”
陸知微拿著絹帕,輕輕掩口低咳了兩聲,才溫聲道:“我慣了這樣,倒不覺得,此處水風涼,表妹仔細些。”
“我呀,最是怕熱,就貪這點涼快呢。”沈霽月說著,似是無意地挪了一步,繡鞋的邊沿,恰好將一顆不知何時落在欄杆內側的圓潤小石子,碾到了陸知微腳前的地板上。
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繼續笑語:“對了表嫂,我聽姑母說,表哥近日在尋一本前朝的刑案孤本?我父親門生故舊多,或許能幫著打聽打聽……”
她一邊說,一邊悄然調整了重心,一隻手向後反扣住欄杆,指尖微微用力,身體已有了向外傾仰的預備姿態。
陸知微眼波微動,哦,原是想演“表嫂善妒,推我落水”的戲碼。
可惜,她陸知微從不是坐等被算計的人。
就在沈霽月作勢要驚呼、身體將往後仰的千鈞一髮之際,陸知微動了。
她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喘,“哎呀!”一聲,整個人失了平衡,竟直直朝著欄杆外那一片幽涼的池水中跌去!
“噗通!”
水花驀地濺起,打濕了亭邊的欄杆,也驚得幾朵睡蓮亂顫。
“姑娘!” 葵香的尖叫聲幾乎變了調。
沈霽月徹底懵了,她眼睜睜看著陸知微整個人冇入水中,單薄的夏衣瞬間濕透,緊貼在身上,烏黑的長髮像水藻般散開。
陸知微似乎不通水性,慌亂地撲騰著,嗆咳起來,身子在微綠的池水中沉浮。
掙紮間,她努力望向亭內,聲音斷斷續續:“對不住,是我冇站穩,可你……你為何要?”
“怎麼回事?” 一道清冷含怒的聲音驟然響起。
顧硯辭不知何時已快步趕來,一身官袍還未換下,額角帶著細汗。
“表哥,不是我,是她自己滑倒……” 沈霽月回過神來,慌忙辯解,聲音都尖了。
顧硯辭卻已幾步搶到欄杆邊,甚至來不及解下外袍,便直接躍入了池水中。
水花再次濺起,他長臂一伸,穩穩地將那抹正往下沉的月白身影撈進懷裡,帶向岸邊。
陸知微渾身濕透,單薄的夏衣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曲線。
她嗆咳著,臉色蒼白如紙,烏黑的長髮黏在臉頰和頸側,整個人冷得瑟瑟發抖,看起來很狼狽。
然而,被顧硯辭抱上岸時,她濕漉漉的手裡,竟還緊緊攥著一朵完好無損的粉色睡蓮。
她被顧硯辭打橫抱起,水珠從兩人身上滴滴答答落下。
經過呆若木雞的沈霽月身邊時,陸知微虛弱地抬起眼睫,看向顧硯辭,聲音氣若遊絲:“夫君,彆怪表妹,是、是我想摘這朵睡蓮給你,瞧它開得正好,是我自己不小心,腳下打滑……”
她說著,還努力想把那朵沾著水珠的睡蓮往他眼前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