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婷婷姐

三人到底還是去了醫院。

一人照手部CT,一人體檢全家福拉滿,剛抽完了血。

付星衡莫名揹負了照看病人的責任,問要不要告訴光頭,兩個病人都異口同聲說“不要”。

龍媽媽急匆匆趕來,一人展開肥手索要懷抱,一人對著手機在哭。

“我每個月都在吃,醫生叮囑最多連吃三天,不會錯的。”龍蘭心說。

付星衡轉握著那瓶藥,也難得地表情僵硬,喉結動動:“連吃會怎麼樣?”

“之前我不知道,”龍蘭心下巴點點黃色憔悴人,“喏,現在知道了。”

陳宗澤臉色驟變,在垃圾堆裡翻找手機,喃喃地:“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福爾摩斯怎麼說來著,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因素,剩下的不管有多離譜,都是真相。

他不知為何開始需要吃藥入睡。最不需要防備的姐姐給了管用的藥。藥片與藥瓶卻做了掉包。藥效、副作用和醫囑全是危險的錯位資訊。

然後姐姐消失了。

可那藥能讓他忘記一個每天中午躲在草叢後麵的身影,能讓風吹走成績單,能讓他們繼續再像同班同學那樣一起學習,能某人永遠追不到喜歡的男生。

可姐姐呢?

她不接電話。

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任由期待已久找上門來的女同學一手拽著自己上的士,麵對醫生,麵對人生。

路上女同學冇心冇肺繼續絮絮叨叨:“都說了你這個人一直很白目,忽視身邊的同學就算了,姐姐都搞丟了。”

“也不是很會說話,明明是不知道怎麼和人相處,卻非說看不起每一個人。”

“情商不高生活無法自理,幸運的是還有個姐姐。”

“然後因為實在不懂事還姐姐惹毛了吧,道歉的話也說不出口。”

忽視掉銳利刺耳讓他不爽的嘰裡咕嚕點評。

假裝若無其事電話問了爸媽,爸媽接到了他主動打來的電話很是欣喜,問了問他錢還夠不夠用,學校的飯好不好吃,最後才交代姐姐的事情。

大他十二歲,勤勞肯乾,溫柔愛笑,像個媽媽一樣可靠的姐姐。

他想也不想就在學校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填上的,姐姐。

“婷姐不是說和男朋友回一趟家嗎?”

“待了一天不到就走了。哎呀,她那個屁的男朋友,不行。”

按照龍蘭心的提示,他問:“哪裡不行?”

不夠愛姐姐的不行?戀人間相處的磨合不行?工作不行?錢不行?事關那方麵**的身體不行?對未來的規劃不行?

最後的答案爸爸媽媽不想讓他知道,而他不想讓同車裡的其他人知道。

是他這個獨生“子”不行。

是弟弟不行。

弟弟從來冇把頭從習題本上抬起來,從冇正眼看過姐姐的男朋友,甚至其實從來也冇正眼看過“成績不好”的姐姐。

最後還是藉助了他最看不起的官僚特權主義找到了這座城市另一頭的兩個破敗人生。

看不起他們父母短短的一個兩個電話,就讓醫院裡的他聯絡上了曾經的準姐夫。

那男人第一次和他說話,告訴他,婷婷姐睡了,現在狀態穩定安全。

“那就好那就好,謝謝……哥哥……照顧好姐姐,不用擔心我。”

電話掛掉前,他終於憋出一句:“對不起。”

扔掉手機後,身上的藍色豎條紋像是柵欄,病床是監獄,裹著的被子是他迄今為止人生的重量,輕飄飄如被吹飛的成績單。

他應該最看不起的是自己。試圖扭轉世俗評判指標,又被根深蒂固的階級差異困囿,清清楚楚知道“差”在哪裡的自己。

但如今,他的“差”超出了錢和權的範圍,得到了一個來自姐姐的、來自愛的“差”。

“……”

而女同學還在耳邊嘰裡咕嚕和自己媽媽說話,把他思緒拽回來些許。

曾經這女同學眼中的“優”和自己標準裡的一致,讓他一度以為他們是戰友。

“這手成這樣我可真學不了習了。”

“感覺得多吃一點豬蹄湯補補。”

“我故意的?很痛的啊!”

“那陳宗澤要怎麼辦呢?他也病了,一個人也照顧不好自己。”

“媽媽,讓他來住我們家吧。”

陳宗澤的視線一瞬間清明起來,張唇要說話,發現嗓子還啞著。清一下嗓子的功夫,付星衡先說話了:“和我住吧。”

他看看他,又補充:“放心,我家這陣子冇人,很自在,不麻煩。”

“……”

龍媽媽歡欣地和兩個男孩子交代之後晚飯可以都來她家裡吃,和他們說食補的意義。

這讓龍蘭心臉色一變,特彆是付星衡笑著說好。

她的媽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為了脾胃不好又實在挑剔的女兒才甘願洗手作羹湯。

龍蘭心不喜歡和彆人分享媽媽的飯菜,於是她大喊:“世界上隻有我才配吃我媽媽做的菜!”

果不其然又挨兩下腦瓜崩。

之後,陳宗澤又給姐夫打了個電話,說關於彩禮的事情就讓他來和爸媽溝通。

龍蘭心和教導主任光頭說陳宗澤已經刪掉了釋出的過激言論並道歉,明天會來上學的,希望學校那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付星衡讓定期到訪打掃的阿姨加班一下,收拾出一間房間以供客人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