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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西澤再睜眼,是在醫院,他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病房裡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

冇有謝枝。

彷彿昨天傍晚沙灘上那場撕心裂肺的重逢,隻是一場他臆想出來的噩夢。

可額角傳來的陣陣刺痛,和他心臟那被活生生剜掉一塊的痛楚。

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

她還活著。

卻已經不要他了。

裴西澤拔掉手背上的針頭,鮮血瞬間湧了出來,他卻毫不在意,踉蹌著下了床。

自從她在懸崖上一躍而下後,他的世界就徹底崩塌了。

他幾乎是偏執地尋找著她的蹤跡。

他查遍了全國所有的失蹤人口記錄,派人走訪了每一處有無名女屍的海岸線。

為此,他放棄了和蘇家的聯姻,賠上了裴氏集團百億的合作項目。

港城所有人都說他瘋了,為了一個死了的女人。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冇有她

那些金錢,地位,前程,又算什麼呢?

他曾無數次在深夜裡,一遍遍地幻想。

如果瑤瑤冇有死,如果他冇有撒謊,如果他早一點坦白一切

是不是所有的結局,都會不一樣?

可冇有如果。

如今,神明垂憐,讓他終於找到了她。

她還活著,好好地活著。

他怎麼可能放棄?

裴西澤換下病號服,憑著和向路邊老闆打聽來的訊息,找到了那家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小餐館。

此刻,餐館已經打烊了,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隱約能聽到那個男人的笑聲。

他們像一家人一樣,其樂融融。

而他,像個見不得光的小偷,隻能躲在黑暗裡窺探。

裴西澤在街角的陰影裡,站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轉身離開,找了一家小旅館。

用身上僅剩的現金開了個房間,把自己收拾得儘量體麵。

謝枝正在擦拭著鐵烙,準備開張。

聽到腳步聲,她頭也不抬地問:“要點什麼?”

“一個煎餅果子。”

謝枝身體瞬間僵住,她猛地抬起頭。

裴西澤貪婪地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祈求。

謝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他當成一個最普通的顧客。

“六塊。”她冷冷地說。

裴西澤從口袋裡掏出錢包,那是一個很舊的錢包,還是很多年前謝枝在地攤上花二十塊錢給他買的。

他拿出十塊錢遞過去,謝枝卻不接。

“冇有零錢。”她冷著臉,直接拒絕。

周圍已經有零星的食客在排隊,都好奇地看著他們。

裴西澤的臉色白了白,手僵在半空,顯得無比尷尬。

就在這時,周明遠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我這裡有。”

他自然地走到謝枝身邊,從口袋裡掏出六枚硬幣,放進錢盒裡。

然後對裴西澤溫和地笑了笑,替他解了圍。

“裴先生,你的煎餅果子,我請了。”

那熟稔又自然的姿態,彷彿他纔是這家店的男主人。

裴西澤看著他,又看了看從始至終都冇有看自己一眼的謝枝,心臟像是被泡在了最苦的黃連水裡。

他最終還是冇有拿那個煎餅果子。

隻是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忙碌,看著周明遠熟練地幫她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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