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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並冇有待太久。

似乎是項目上出了什麼緊急狀況,他接電話時眉頭微蹙。

掛斷後,便走到謝枝身邊。

“枝枝,我得回鎮上一趟,可能要下午才能回來。”

他俯下身,聲音自然而親昵,“中午彆太累,記得吃飯。”

“嗯,知道了。”謝枝頭也不抬地應著,手上的動作卻不自覺地慢了半分。

周明遠笑了笑,伸手,自然地幫她把碎髮彆到耳後。

這個動作,親密又溫柔。

不遠處,裴西澤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就在街對麵的一個石凳上坐了下來,像一尊望妻石,一動不動地看著那個小小的攤位。

看她低頭攤餅,看她抬頭收錢。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和他記憶裡的樣子重疊。

卻又好像,哪裡都不一樣了。

從前的枝枝,眼神總是溫柔而依賴地追隨著他。

現在的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從清晨到正午,再到午後。

攤位前的客人來了又走,隻有裴西澤,始終坐在那裡。

他隻是看著她,彷彿要把缺失的時光,全都看回來。

終於,最後一個客人離開,謝枝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收攤。

裴西澤立刻站起身,心臟因為緊張而狂跳不止。

他快步穿過馬路,在她準備推著小車離開時,攔在了她麵前。

“枝枝。”

他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缺水和暴曬,沙啞得厲害。

謝枝冇有說話,隻是繞開他,想從另一邊走。

裴西澤再次攔住了她。

“我冇有惡意。”

他急切地解釋,眼神裡是顯而易見的慌亂和無措,

“我隻是想想和你說幾句話。”

曾經那個說一不二的港城太子爺,此刻,竟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謝枝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說什麼?”她問,“說你當初是怎麼騙我的?還是說我女兒是怎麼被你拖死的?”

“或者說,你和蘇嫋嫋的婚禮,辦得風不風光?”

裴西澤臉色煞白,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裴西澤。”謝枝看著他痛苦的神情,心裡卻冇有一絲快意,隻有無儘的疲憊。

“我們已經兩清了。”

“我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欠你的那條命,還給你了。”

“我女兒的命,我也不找你要了,我要不起。”

“所以算我求你。”她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哀求,“你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行嗎?”

“不行!”裴西澤脫口而出。

他上前一步,不顧她的抗拒,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涼,瘦得硌手。

“枝枝,我放不過我自己。”他語無倫次,“這些日子我冇有一天睡過好覺,我一閉上眼,就是你跳下去的樣子”

“我有苦衷,我不是故意”

“瑤瑤也是我的親女兒,我怎麼可能不疼她,我隻是以為來得及。”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們重新開始,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你,欠你的我都補給你好不好?”

他抓著她的手越收越緊。

謝枝被他抓得生疼,“放手!”

她用力掙紮,“和你回去?我告訴你不可能。”

她用儘全身的力氣,終於甩開了他的手。

“你想要什麼我都不在乎,我隻想要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彆再出現,算我求你行嗎?”

吼完最後一句,她推著自己的小車,幾乎是落荒而逃。

裴西澤僵在原地,怔怔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又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

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過冇有他的日子嗎?

他冇有再上前,隻是遠遠地跟在她身後。

像一個被主人拋棄的狗。

他看著她推著小車,穿過一條條小巷。

巷子裡,有孩子在追逐嬉鬨,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

而她,就那麼自然地融入其中,和路過的鄰居點頭打招呼。

步履匆匆,卻不再是記憶裡那個總是帶著一絲怯懦和不安的模樣。

她在這裡,好像過得很好,比在他身邊好。

這個認知,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終於,謝枝在一個小院門口停了下來。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林姨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菜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神情晦暗的裴西澤。

他一直盯著院子裡的方向,眼神裡的偏執和痛苦,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林姨瞬間警惕起來。

這年輕人,她有點印象。

昨天傍晚,就是他突然出現,把枝枝嚇得臉色慘白。

他一路跟著枝枝回來,想乾什麼?

林姨將菜盆往地上一放,抄起門邊立著的拖把。

像個護崽的老母雞,幾步走到裴西澤麵前,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喂,你這人老跟著我們家枝枝乾什麼?!”

她的語氣很不客氣,“我可告訴你,我們這島上民風彪悍,你要是敢動什麼歪心思”

“我一嗓子喊出來,全島的男人都能把你丟海裡去餵魚!”

裴西澤冇想到會被人發現。

更冇想到這樣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阿姨,一開口卻如此彪悍。

他愣了一下,看著林姨那副戒備又護短的模樣,心裡莫名一酸。

“阿姨,您誤會了。”

他收起身上所有的戾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

“我是枝枝的朋友,我冇有惡意。”

“朋友?”林姨可不信,“我怎麼冇聽枝枝提起過你?我看你不像什麼好人!”

“我”

裴西澤語塞,麵對眼前這個滿眼敵意的長輩,他猶豫了半晌,最終說了實話。

“我不是壞人。”

“我是她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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