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采花的法子誰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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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晨光微熹,山霧輕籠花圃。

蘇雁卿如約而至,前幾日層層蒸晾、按時翻曬的花材,今日儘數乾透。

花香斂儘浮華,隻餘下清潤綿長的冷韻。

晨霧還冇散儘的時候,她最後一次走進花壟,輕采一把新開的素馨,隨後折返晾棚,靜心收攏幾日心血。

她親手將所有乾花按品類、乾溼細細分揀。

品相上乘的陰乾梔子單獨裝袋,蒸透晾好的素馨、淡竹花與艾草各自歸置。

每一袋都仔細查驗,輕嗅無潮悶雜味,確認香氣純粹,才穩妥紮緊袋口。

蘇雁卿剛收好最後一袋花材,身側一直默然旁觀的陳百草終於開口:“這批花,我賣給你。就按先前說好的舊市價。”

短短一句,推翻了最初絕不售花的執拗,是四天眼見為實的認可。

蘇雁卿聞言心頭微鬆,當即從懷中取出備好的銀兩,分毫不差遞到陳阿婆手中:“阿婆,這幾日勞您二老費心照看,這批陰乾花材,我按舊價購置。”

陳阿婆笑著接過銀兩,指尖撫過袋中乾爽蓬鬆的素馨花瓣:“你這孩子端正踏實。”

蘇雁卿垂眸紮緊袋口:“蒸晾相輔本是前人傳下的舊製,少一步都鎖不住花香。這些成套門道,都是鄉間老香婆代代傳下來的規矩。”

陳百草靜靜立在一旁,聽完二人對話,沉默片刻,轉身走入石屋。

再出來時,他手中捧著一小捆乾艾,莖稈硬朗、絨厚油潤,是他私藏多年的極品老艾。

他徑直遞到蘇雁卿麵前。

蘇雁卿微怔,連忙推辭:“陳伯,花材我已然按價購置,實在不該再受您贈予。”

“買的是花。”陳百草字字誠懇,“這是送你的。”

他目光落回那幾袋打理得規整乾淨的花料上:“四天朝夕,你不貪不躁、惜草敬木,守得住製香人的本心分寸。這份心性,配得上最好的料。”

陳阿婆在旁溫柔補道:“這是老頭子壓箱底的私藏老艾,市麵難尋,最襯你的箏香。不算交易,是我們惜你的踏實本心。”

蘇雁卿心頭暖意流淌,不再推辭,雙手鄭重接過那捆老艾,低頭行禮:“多謝陳伯,多謝阿婆。”

懷抱極品老艾,身側是齊備規整的花材,連日焦灼終於落地。

她輕聲道:“有這批花材,我就要專心完成訂單了。明日我便不來打擾二老了。”

山風穿穀,攜著梔子與素馨的淺香漫拂而來。

蘇雁卿深深一禮,轉身踏上下山的碎石小路。

行至雜樹叢邊,身後傳來一聲剋製的叮囑:“路不好走,當心腳下。”

她冇有回頭,隻輕輕放緩腳步,任由山間清風吹拂衣袂,滿心安穩,亦滿心珍重。

待她一路趕回汴京工坊,天色已然擦黑。

屋內沉靜無人,隻剩月色穿窗,冷冷落在案上。

蘇雁卿將帶回的老艾分束整理,置入牆角陶甕,又鋪一層乾梔子碎墊底,抬手輕觸甕壁,微涼適宜,正好窨香鎖韻。

她剛要封甕,一道輕巧身影掀簾溜入,是林晚禾。

少女壓著嗓音,神色警惕:“雁卿,周順這幾日夜夜往後門溜,每次回來袖口都鼓鼓囊囊藏著東西。昨兒夜裡戌正,他偷偷從側廊閃出,足足出去兩刻鐘才折返。”

蘇雁卿動作微頓:“可有異樣?”

“有!”林晚禾眉眼凝重,“後巷隱約飄著桐油味,極淡,但我絕不會聞錯。”

蘇雁卿壓下心底微動,神色沉靜:“暫且不知。”

她壓好蠟紙封口:“你繼續盯著他,記準他每日出入的時辰,分毫彆漏。”

林晚禾掏出一截規整的短香:“我帶了計時香,他出去多久我便點多久,絕不會出錯。”

“萬事小心。”蘇雁卿低聲叮囑。

林晚禾應聲,悄然溜回布簾之後。

工坊瞬間歸於寂靜。

月色清冷,鋪滿案台與陶甕,一室安穩之下,暗藏洶湧。

蘇雁卿獨自立在燈影月色之間,沉吟片刻,推門走出後門,沿著清冷後巷緩步巡查。

青磚路麵乾淨平整,唯獨牆根角落,印著幾道陌生腳印。

紋路粗硬,並非花農軟底布鞋,是市井短工常用的麻底硬鞋,腳印方向,直指城郊山路。

她蹲身細看,心底沉沉。

起身回屋,鎖好門窗,靜靜躺臥在床。

窗外夜風穿巷,吹動木門輕響,聲聲叩心。

這四日她日日往返城郊花圃,自以為隱秘穩妥,殊不知行蹤早已被人窺探拿捏。

巷底陌生腳印、揮之不去的桐油味、工坊內鬼的夜夜異動……層層疑點纏繞心頭。

山園涼香來之不易,可暗處算計早已悄然佈網。

她攥緊袖口裡那截短香,在黑暗中睜著眼,把明日每一步都提前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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