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兩種想法
登基大典定在半個月後,從第二天起整個北莽皇宮便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了起來。
內務府的人忙著清點庫存的朝服和儀仗器具,禮部的官員抱著厚厚的典籍來回奔走,宗正府的文書一摞一摞地搬進偏殿。
宮牆裡的走廊上到處都是腳步匆匆的人影。
有人在覈對祭天的牲禮名單,有人在丈量大典當日的站位排布,有人在擦拭那些落了灰的禮器...
整座皇宮從沉寂中被喚醒,多了幾分喜色。
但宮牆外的八帳貴族圈子裡,氣氛比宮牆內複雜得多。
耶律氏在朝會上當眾表態支援慕容曉曉的訊息,當天晚上就傳遍了上京城每一座有分量的府邸。
八帳貴族們對於慕容曉曉坐上皇位都頗有微詞,原本都指望著耶律氏能繼續硬下去,冇想到耶律氏卻先跪了,這讓他們始料未及。
參與那場朝會的各家家主和族老們更是憋著一口氣,第二天又聚在了一起。
為了不引起注意,地點特意選在了賀蘭氏家主賀蘭崇的一處私宅。
“耶律家背信棄義,把咱們全賣了。”
拓跋烈第一個開了口,聲音裡滿是氣憤,“當初皇後召集咱們的時候,耶律德慶可是拍著胸脯說要聯合抗到底的。”
“結果第二天說跪就跪了,把咱們這群人扔在這乾晾著!”
賀蘭崇搖了搖頭:“其實他跪得有道理,耶律家是支援二皇子的主力,現在二皇子兵敗被殺,耶律氏自然成了被清洗的對象。”
“他們為求自保,主動低頭是明智的選擇。”
“換了你,你跪不跪?”
拓跋烈被噎了一下,隨後梗著脖子哼了一聲:“跪歸跪,但他不該在朝會上突然跳出來打咱們個措手不及。”
“他要是提前打個招呼...”
“提前打招呼?”
一個髮鬚皆白的老者擺了擺手,“他要是提前打招呼了,那天你們還會替他在三公主麵前極力阻止她登基嗎?”
看著眾人投來的不解眼神,這位在慕容皇族中有著極高地位的老皇叔繼續說道,“耶律德慶這個人比你我想的都要精明。”
“他知道自己手裡冇牌了,所以他故意在咱們都吵著說三公主登基不合禮法的時候搶先一步把姿態做足了,逼著咱們不得不認。”
“這一手雖然把咱們都當了墊腳石,但至少能保住耶律家的根基。
說到這,他又看向拓跋烈說道:“你現在罵他背信棄義,可輪到你拓跋家也到了那一步,你未必比他硬氣。”
拓跋烈一臉的怒色,但卻無法辯駁。
後廳裡安靜了片刻,隻有火盆裡炭火劈啪炸裂的聲響。
賀蘭崇喝了一口茶,隨後問道:“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耶律氏跪了,獨孤氏和宇文氏本來就是三公主的人,慕容天光那邊也帶了一部分人。”
“八個裡已經倒了四個,賀蘭、呼延、長孫,再加上拓跋一家,剩咱們四家了。”
拓跋烈沉聲道:“那就擰成一股繩,她總不能把咱們全...”
“她不能把你全怎麼了?”
長孫氏的家主長孫永湖一直冇有開口,這時候才慢悠悠地出了聲,“你拓跋家能拉出一萬人,我長孫家頂多湊五千,賀蘭家也差不多這個數。”
“呼延家...呼延朔,你還能拉出多少人?”
呼延朔被點了名,猛地抬起頭來,皺著眉說道:“我哥走了之後,家裡能帶兵的老卒散了小半。”
“現在大約還有三四千人,還都是冇上過戰場的新兵。”
長孫永湖收回目光,看向拓跋烈:“你聽見了,咱們幾家加起來攏共不到三萬人。”
“三公主手裡有獨孤賀的十萬大軍,城外還蹲著北府軍**萬人,你拿三萬人去碰人家將近二十萬?”
那位老皇叔這時候忽然開口,看著拓跋烈問道:“你們家的拓跋矽霜跟著四皇子撤走了,現在可還有訊息?”
拓跋烈原本想說那封信的事,但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賀蘭崇見狀,最後開口說了一句:“我賀蘭家已經讓人把府裡的宴席撤了,我管不了彆人家怎麼想,但我賀蘭家這幾個月不打算再往外冒頭。”
“誰贏了跟誰,不丟人。”
......
與此同時,上京城東城一家名為“聚賢居”的酒肆裡,氣氛卻跟家主們後廳裡的沉悶截然相反。
酒肆二樓靠窗的雅間被包了場,十幾張矮桌拚成兩排,桌上擺滿了酒罈和肉食。
七八個年輕貴族子弟圍坐著,錦衣華服堆疊在一起。
這些人都是八帳各家的嫡係子弟,最大的不過二十五六,最小的纔剛束髮。
他們的父輩和叔伯們此刻正窩在各家的密室和暖閣裡皺著眉頭長籲短歎,而他們自己則聚在這酒肆裡推杯換盞,彷彿武山的那場戰事跟他們毫無關係。
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約莫二十三四歲,麪皮白淨,穿著一件鑲了銀線滾邊的寶藍色錦袍,腰間掛著一枚羊脂玉扣。
他是賀蘭崇的長子,賀蘭明遠,平日裡仗著家世在上京的年輕子弟中頗有幾分威望。
此刻他已經喝了好幾碗酒,麵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說話的聲音也大了不少,帶著一種被酒意撐起來的狂妄。
“你們一個個的,都這副臉色做什麼?”
賀蘭明遠端著酒碗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桌邊一張張或沉默或賠笑的臉,“武山是輸了,可那又怎麼樣?”
“北府軍再厲害,不也老老實實蹲在城外十裡地?連上京城門都冇敢進!”
旁邊一個拓跋家的年輕子弟接話道:“明遠兄說的是,我聽說三公主進城那天,北府軍的旗子一麵都冇敢亮出來,全是咱們北莽的旗幟。”
“他們能打進武山,那是因為二皇子指揮不當,輸了也不奇怪。”
“要是換成我爹去指揮,北府軍連臨天河都過不來!”
這話引得滿桌人一陣附和。
“北府軍不過是三公主請來的打手罷了。”
“等他們回了北疆,咱再找機會把場子找回來。”
“慕容曉曉一個女人坐那個位子,遲早得求著咱們幫忙。”
“.....”
酒碗碰撞的聲音劈裡啪啦響成一片,幾個年輕人甚至站了起來相互敬酒,彷彿武山那場慘敗跟他們在座的所有人毫無乾係。
賀蘭明遠把碗裡的殘酒一飲而儘,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角,聲音又拔高了幾分:“要我說明年開春,等我爹緩過手來,隨便派一支騎兵南下轉一圈,就能把那什麼鎮北王的老巢端了,你們信不信?”
“信!明遠兄這話我們自然是信的!”
他身邊的幾個年輕人都跟著起鬨,“等明遠兄將來接管了賀蘭家,咱們哥幾個跟著你乾,什麼北府軍什麼火炮,全給他掃平咯!”
雅間裡的氣氛越燒越熱,有人已經站在了桌子上舉著酒碗嚷嚷,有人摟著旁邊的同伴大聲說笑,還有人在醉意裡開始編排慕容曉曉進城那天的穿著和坐姿。
酒氣、笑聲、豪言壯語混在一起,從二樓敞開的窗縫裡漏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