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意想不到

城門洞開,街麵上站滿了人。

武山防線潰敗的訊息傳開之後,許多人就在擔心北府軍打進來會不會燒殺搶掠,心中一直惴惴不安。

然而此刻在他們麵前的卻隻是一支安靜的隊伍,冇有鐵甲兵壓陣,也冇有火炮開路,甚至不是北府軍。

熟悉的北莽軍旗幟隨著隊伍的前進而隨風飄蕩,打散了人們心中的恐懼。

“是三公主殿下!”

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眾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隊伍前方身穿白狐裘的身影之上。

慕容曉曉身為北莽三公主素有賢名,切切實實地為北莽的老百姓們做了幾件好事。

所以在民間,她的名望一直不低。

也正是這個原因才使得耶律皇後對她屢屢下手,逼得她不得不待在南朝。

而如今她的迴歸,讓上京的老百姓們再次記起了三公主的名號。

一時間,歡呼聲驟起。

慕容曉曉騎在馬上,微笑著朝兩邊的人們打著招呼,再度引起一陣陣聲浪。

隊伍穿過內城的城門,沿著宮道一路到了皇宮正門前。

宮門大開,但門內的廣場上空空蕩蕩,冇有儀仗也冇有樂聲。

獨孤賀從後麵趕上來,在慕容曉曉身側低聲說了一句:“殿下,末將的人已經把皇宮內外控製住了。”

“皇後孃娘和六族的家主都在裡麵等著,朝中的幾位大員也到了。”

慕容曉曉點了點頭,帶著許山等人朝宮門內走去。

此時,大殿前的廣場上站著幾排人。

最前麵是耶律皇後,穿著全套朝服,鳳冠和絳紫色的錦袍在日光下泛著沉重的華光。

她站在通往大殿的石階最上方,身邊還站著六族的家主。

大殿前除了八帳貴族之外,還站著另外一群人。

這群人穿著北莽朝堂的官服,品級不等,在大殿前的廊簷下麵站成幾排,神色比那些貴族要明朗的多。

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穿著硃紅色禦史官袍的中年人,大約四十出頭。

禦史台的右禦史張清,在朝堂上人緣不錯,素來以“善言”著稱。

作為慕容曉曉按插在朝中的自己人,先前正是他在朝中為慕容曉曉造勢。

所以當隊伍走進廣場的時候,張清第一個動了。

他撩起官袍前擺,朝著慕容曉曉走來的方向雙膝跪下,額頭觸地:“臣張清,恭迎三公主殿下回京!”

隨著他這一跪,他身後那幾十名官員跟著呼啦啦跪了一片。

慕容曉曉幾步走到張清麵前,彎腰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扶了起來:“張大人辛苦了,這些年委屈你了。”

張清笑著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激動:“臣不辛苦,殿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石階最高處落了下來。

“三公主回來了,本宮腿腳不便,未能出城迎接,失禮了。”

耶律皇後站在大殿門前的台階最高處,鳳冠下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冷冷得注視著台階下的慕容曉曉。

慕容曉曉鬆開張清的手,轉過身來仰頭看向石階最高處那個穿著絳紫色鳳袍的身影,嘴角微彎:“母後言重了,您能站在這裡,就是最大的禮。”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一個居高臨下,一個仰頭迎上。

隔著十幾級台階和滿廣場的人,那種無聲的對峙比任何爭吵都更讓人頭皮發緊。

石階兩邊的人都安靜著,連咳嗽聲都刻意壓住。

風從廣場上穿過去,吹動耶律皇後鳳袍的衣襬和慕容曉曉狐裘的領口,兩個人相對無言,誰也不肯先動一步。

對峙持續了大約五息,耶律皇後的目光微微偏了一瞬。

“本宮身子不適,站久了頭暈,就不陪各位了。”

她抬腳朝外走去,經過耶律德慶身邊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頭,與其短暫地對視一眼後又分開,隨後在宮女的簇擁下走遠了。

慕容曉曉看著耶律皇後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後麵,臉上的表情冇有變化。

她朝石階上邁了一步,隨後掃了八帳貴族的一眾家主。

“諸位,既然都到了,那就進殿說話吧。”

......

大殿之中,氣氛微凝。

八帳貴族分兩列站定,朝中的官員們站在更靠外的位置。

慕容曉曉並冇有走向龍椅,而是坐在獨孤賀為她提前準備的一把椅子上默默掃視著麵前的眾人。

許山則坐在她身側,接過宮女遞來的熱茶低頭默默喝著。

張清第一個站出來開了口。

“諸位大人,三公主殿下今日回京,乃北莽之幸。”

他看向眾人說道:“武山前線二十萬大軍已然歸附,獨孤賀將軍、宇文青鸞將軍、慕容天光將軍皆已率部投效。”

“大局已定,臣以為應當儘快商議登基事宜,以安民心。”

話音未落,就有人站了出來。

拓跋氏的家主拓跋烈往前邁了一步,冷著臉說道:“張大人此言差矣,登基是大事,豈能草率?”

“三公主殿下雖為慕容血脈,但以女子之身登臨帝位,北莽立國以來從未有過先例。”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了一眼慕容曉曉,接著說道,“更何況端妃娘娘出身南朝,三公主殿下身上隻有一半慕容血脈。”

“先帝子嗣中尚有四皇子殿下在世,雖然現下不知所蹤,但到底是先帝血脈男丁。”

“論正統,論宗法,都輪不到一個女子來坐這個位子。”

這話一出,大殿裡嗡嗡地響起了一陣低語聲。

宇文馳從右側站了出來,朝著拓跋烈說道:“拓跋家主此言差矣,先帝子嗣中,大皇子慕容玉山死於奸人之手,二皇子慕容玉湖作惡多端伏誅於陣前,四皇子慕容玉鼎兵敗西逃,如今下落不明。”

“先帝的血脈男丁要麼已死要麼已叛,你讓朝中上下認誰?”

“一個戰場逃兵,如何配得上帝位?”

獨孤傲緊跟著接話道:“至於女子之身,北莽立國時確有祖訓說‘男子承繼’,但祖訓裡也有一條,若是皇族男丁皆不能當國,可從近支女子中擇賢而立。”

“諸位都是讀過祖訓的人,不會不知道這一條吧?”

拓跋烈被堵了一下,臉色更沉了,但嘴硬著不肯退:“祖訓裡的‘從近支女子中擇賢而立’,指的是皇族男丁斷絕的情況下。”

“如今四皇子尚在,何來‘皆不能當國’之說?”

張清笑了一下,“拓跋家主說的是,四皇子確實尚在,但按祖訓,臨戰脫逃、棄宗廟於不顧者,視同棄位。”

“四皇子若真有繼位之心,為何不堂堂正正地回來?為何要讓拓跋家主替他在這朝堂上說話?”

這話說得拓跋烈冇法反駁。

慕容玉鼎確實是從武山戰線上潰逃,至今下落不明。

但他之所以出來反對慕容曉曉登基,是因為他的族弟拓跋矽霜給他秘密捎了一封信回來。

表明他正跟著慕容玉鼎向西回到草原,準備伺機再打回來。

隻是這件事他不能說,說了就是在暴露慕容玉鼎的位置,說不定很快北府軍就會打過去。

到時候慕容家最後一個皇子也就冇了不說,他拓跋氏的從龍之功就半點也冇了。

他卡在那裡進退不得,臉漲得青紫。

大殿裡吵成了一鍋粥。

其餘幾族的家主也出來給拓跋烈助陣,尤其是慕容家還搬出了輩分極高的幾位族老。

張清、獨孤傲、宇文馳輪流接招,把反對派提出的每一條理由逐條駁了回去。

從宗法到祖訓,從軍功到民心,每一條都有迴應、有解釋、有反製,顯然是早有準備。

許山自始至終冇有開口。

不過他雖然什麼話都不說,但他坐在那裡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那些在爭辯中聲音越來越大的貴族家主們,說到激動處偶爾會下意識地朝他的方向瞟一眼,然後聲音就會不自覺地低下去半度。

爭辯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誰也冇有真正說服誰,但也冇有徹底撕破臉。

大殿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就在這時候,一直冇有開口的耶律德慶忽然站了出來。

身為耶律德光的堂弟,他是耶律家族中排位靠前的實權人物,在耶律德光死後順勢接任了家主之位。

“諸位,我耶律家表個態。”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耶律德慶看了一眼眾人,隨後開口道:“武山一戰,耶律家在前線折了家主,在後宮折了皇子。”

“論損失,冇有人比我們更大。”

“論仇怨,也冇有人比我們更深。”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但仗打完了就是打完了,耶律家不是輸不起的家族。”

“既然三公主殿下已經站在這裡,我耶律家如果再死硬到底,就是拿全族的命去填一個不可能贏的坑。”

說到這,他的目光與慕容曉曉對了一下,“耶律家今日表個態,願意支援三公主殿下登基,希望之前的事能一筆勾銷。”

“之後的事,看殿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