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火繩槍出問題了
瘦猴臉色一變,快步衝到一個剛剛啞了火的火槍手身邊,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槍,低頭檢查槍尾的藥倉和引火口。
積雪和濕氣從槍口處倒灌進去,火藥倉裡原本乾燥的黑色粉末已經被風雪的潮氣浸濕了,結成了一坨坨黏糊糊的硬塊。
引火口也被雪水泡脹了,引線從外麵塞進去的時候還是乾的,但一旦點燃就會被潮氣湮滅。
風雪太大了,大得超出了火繩槍能承受的極限。
瘦猴的臉白了一瞬。
他扭頭朝大牛的方向喊了一聲:“大牛頂住!槍出問題了!”
大牛一斧劈翻了一個衝到盾牆前的北莽甲士,抽空回頭吼了一句:“啥問題?!俺這邊頂著呢你快點!”
“火藥受潮了!好多槍打不響!”
瘦猴一邊回答一邊轉身朝火槍手們揮手喊道,“彆打了!全部退後半步檢查藥倉!”
“把濕火藥清出來,擦乾引火口再裝填!”
火槍手們聽到命令紛紛後撤了幾步,蹲在盾牆後麵拆開藥倉清理裡麵的濕火藥。
有的人用乾布條塞進槍管裡來回擦拭,還有的人則低頭對著引火口吹氣想把水汽吹乾。
失去了連續彈雨壓製的北莽士卒立刻覺察到了變化。
他們剛纔還被那種密集的、連續不斷的彈幕打得抬不起頭來,此刻忽然發現對麵的火槍聲稀疏了。
耶律德光在帥旗下麵看得清清楚楚,他精神一振,刀尖朝前一指:“他們火槍壞了!衝上去!”
北莽士卒被這聲命令激發了最後一股悍勇,嚎叫著朝鐵衛營的盾牆猛衝過來。
大牛和宇文青鸞分守左右兩翼,宣花大斧和鐵鞭在盾牆缺口處起起落落,把衝得最快的那批人砍翻在地。
呂方指揮著鐵衛營士卒奮力頂住盾牌,手中長槍從盾縫裡不斷地刺出收回、刺出收回,每次收回都帶出一股血線。
但對麵的人數太多了,多到鐵衛營幾百人即便個個以一當十也無法完全擋住所有的衝擊麵。
盾牆有兩處被北莽士卒用身體硬生生撞開了縫隙,兩個北莽士卒從縫隙裡鑽了進來,舉刀砍向鐵衛營的後排弓弩手,辛虧被旁邊的同伴及時架住又捅了出去。
大牛朝身後又吼了一嗓子:“瘦猴!還冇好?俺這邊快撐不住了!”
瘦猴額頭上冒出了汗。
他蹲在一個火槍手身邊看著他重新裝填,嘴裡催促道:“快點快點!不能再慢了!”
那個火槍手剛剛把藥倉裡的濕火藥清乾淨,重新倒入了乾燥的新火藥,壓緊了引線,抬頭朝瘦猴點了一下。
瘦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打!”
火槍手端槍站起來,越過盾牆朝衝過來的北莽士卒扣動扳機。
這一次火光和硝煙正常地從槍口噴出來,彈丸射穿了一個北莽士卒的胸口,那人悶聲倒地。
但緊接著,旁邊另一支槍再次啞了火。
瘦猴眉頭緊皺,很快意識到這種問題在風雪中根本無法徹底解決。
除非把這批火繩槍全部改造成密封式藥倉,但那至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和幾十名熟練的鐵匠,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朝大牛喊道:“彆指望全打響!我讓他們輪流清藥倉,能響多少算多少!你那邊再撐一陣!”
大牛悶聲應了,斧頭掄得更猛了。
他和宇文青鸞站在盾牆最前沿的兩側,把從正麵衝過來的北莽士卒牢牢擋在盾牆外麵。
但在火槍火力斷斷續續的情況下,鐵衛營的正麵壓力越來越大,盾牆被北莽士卒反覆衝撞得微微後移。
鐵衛營士卒腳下的河灘泥地被踩得翻漿,有人滑倒了又被同伴拽起來。
耶律德光在帥旗下看著這一幕,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笑意。
他的目光在戰場上來回掃了兩圈,最後落在了盾牆左翼那道揮舞著鐵鞭的身影上。
宇文青鸞站在最前排,鐵鞭在她手裡翻飛如輪,每一次甩出去都能把一個北莽士卒連盾帶人砸倒。
她的動作凶狠而利落,肩膀的肌肉在皮甲下繃出一道道流暢的線條。
臉上被濺了血,她連擦都不擦,就那麼帶著一臉的血繼續揮鞭砸人。
耶律德光的笑意慢慢冷了下去,把佩刀插回鞘裡,從身邊的親衛手中接過一張弓。
他從箭囊裡抽出一支鐵頭破甲箭,搭上弓弦,慢慢拉開了半弓。
弓臂在他手中吱呀作響,箭頭在灰白的天光裡泛著冷光。
他眯起一隻眼,用箭頭追著那個在人群中不斷移動的紅色身影。
“上一次讓你僥倖撿了一條命。”
耶律德光低聲自語,“這一回,不會再有第二次了。”
宇文青鸞這時候剛好把一個北莽甲士砸翻在地,身體朝左側傾了一下,露出了一個短暫的破綻。
耶律德光指尖一鬆,箭矢頓時離弦而去,在風雪中劃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線,直取宇文青鸞的要害。
宇文青鸞在箭矢破風的那一瞬間感知到了什麼。
這一次,她冇有像上一次那樣放鬆警惕,而是憑著常年戰場廝殺的本能在千鈞一髮之際朝右側猛偏了一下身子,鐵鞭也在同一時間朝身側甩了過去。
但那支箭來得太快,她偏身的幅度不足以完全避開。
鐵頭破甲箭擦過了鐵鞭的鞭身,被帶偏了半寸方向,但依舊紮進了她的左肩。
箭頭穿透了皮甲和裡麵的襯棉,嵌進了肩胛骨側麵的肌肉裡,入肉約莫半寸深。
一聲短促的悶哼從她齒縫間擠出來。
她整個人被箭矢附帶的衝擊力帶得朝後趔趄了半步,左臂的力道瞬間泄了大半,那柄鐵鞭差點脫手甩出去。
宇文青鸞咬著牙把鐵鞭換到右手,左手猛地抬起來握住了箭頭後麵的箭桿,哢嚓一聲將箭桿在肩膀外麵折斷了。
箭頭還嵌在肉裡,血從皮甲破口處湧出來,順著她的左臂往下淌。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截斷箭上。
箭桿的材質、雕紋、尾羽的色澤,跟十幾天前在臨天河灘頭上射中她胸口的那一支一模一樣。
北莽軍中製式箭矢有很多種,但這種嵌了鐵皮杆、四羽大尾的破甲箭,是耶律德光的親衛隊專用。
她的目光順著箭矢射來的方向緩緩抬起來,穿過人群的縫隙和風雪,鎖定在了數百步之外那麵帥旗下麵的身影上。
耶律德光那股剛剛射中目標的得意隻持續了一瞬,就被一道凶狠的目光給釘住了。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心中一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