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壓上去

北莽士卒從兩側和後方潮湧般壓過來,試圖把河灘上這片剛剛立穩的登陸點重新吞回去。

第一波衝鋒被大盾組成的鐵牆擋了回去,數百具屍體橫在了盾牆外麵。

帶頭衝鋒的將領見正麵衝不開,便從側翼繞過來發起第二波進攻,結果被宇文青鸞帶著幾名鐵衛營士卒迎麵劈了回去。

鐵鞭在她手裡翻飛如輪,把衝在最前麵的三個北莽甲士連人帶兵器掃倒在河灘上。

第三波衝鋒的時候耶律德光親自帶了一隊親衛衝了上來,但他的人還冇接近盾牆就被鐵衛營後排的弓弩手射倒了好幾個。

三波衝鋒都冇能撼動那片灘頭的防線。

大牛和宇文青鸞站在盾牆最前方,一左一右像兩扇鐵門一樣封住了灘頭的正麵。

斧光和鞭影交織之間,北莽士卒像撞在礁石上的浪一樣粉碎、後退,再撞、再後退。

但鐵衛營也被釘在了那片灘頭上。他們無法再向前推進。

畢竟兵力太有限,幾百人守住這片登陸點已是極限,再往前推戰線就會被拉長,露出破綻給耶律德光反撲的機會。

雙方在河灘上形成了一種暫時的僵持,隔著那道盾牆互相對峙,偶爾有冷箭從兩邊飛出去紮進對方的陣裡,但誰也無法再前進一步。

就在這時候,瘦猴的聲音從冰麵上傳了過來:“大牛!俺來了!”

大牛一斧劈退麵前的一個北莽甲士,回頭一看,隻見瘦猴正帶著神機營的火槍手從冰麵上快步趕來。

瘦猴跑在最前麵,身後八百名火槍手腳步整齊地踏過被乾土覆蓋的冰麵,朝北岸灘頭方向壓了過來。

“你小子來得也太晚了!”

大牛吼了一嗓子,“俺這邊都砍殺好半天了!”

瘦猴跑到盾牆邊緣停下來,喘了兩口白氣,咧嘴一笑:“好飯不怕晚!瞧我的吧!”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火槍手們打了一個手勢。

八百名火槍手在盾牆後麵迅速列成了三排橫隊,第一排蹲下、第二排半跪、第三排直立。

槍口同時抬起越過盾牆頂端,黑洞洞的管口對準了對麵正在重新聚攏的北莽軍陣。

瘦猴從腰間抽出指揮旗,旗麵朝前一揮。

“放!”

第一排火槍手同時扣動扳機。

槍口爆出的橘紅色火光照亮了河灘上灰白的雪霧,彈丸帶著尖嘯穿過盾牆的縫隙射入北莽軍陣前排的人群裡。

站得最近的幾十個北莽士卒身上同時爆出血花,慘叫著倒地。

而另一邊,第一排火槍手打完立刻後退裝填,第二排緊接著補上。

第二輪的槍聲幾乎在第一排退後的同時響了起來,然後是第三排。

三排輪轉之間火力不停歇,北莽軍陣前排像被一把無形的鐮刀反覆切割著。

士卒一片一片地倒下去,陣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動、潰散。

耶律德光被親衛護著朝後退了幾步,臉上濺了一顆不知是誰的血點。

他看著自己手下的士卒在那片持續不斷的彈雨中不斷倒下,攥刀的手在微微發抖。

河灘上,北府軍的登陸點正在擴張。

火槍的彈雨把北莽防線硬生生推退了二十步,鐵衛營的盾牆跟著向前推進了二十步。

登陸點從最初的幾十丈寬擴展到了上百丈,後續的北府軍各隊正在通過冰麵源源不斷地湧上北岸,在河灘上列陣、整隊、朝縱深方向展開。

戰場上的天平正在一點一點地傾斜。

武山山頂的王帳門口,慕容玉湖看著河灘上那片正在擴大的灰色陣地,臉色越來越難看。

風雪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把他肩上的黑貂大氅吹得獵獵作響。

遠處山腰的炮火還冇有停,隔一陣就有一發炮彈落在某處殘破的工事上,炸起一團灰白的煙。

“投石機修得怎麼樣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親衛,“都過去多長時間了,怎麼一個還冇有修起來?”

那親衛低著頭,聲音發顫著說道:“回殿下,咱們的工匠頂著炮火修了一陣,但對麵炮火實在是太準了,已經有十幾個工匠死在了炮火下。”

“剩下的工匠說什麼也不敢出去了...”

慕容玉湖眉頭一擰,“不敢出去?既然怕死的話,那就全都殺了!”

“啊?”

親衛一臉不確定地抬頭看嚮慕容玉湖問道:“殿下,咱們就剩那幾個工匠了,把他們殺了就冇了。”

慕容玉湖強逼自己冷靜下來,隨後吩咐道:“讓他們想辦法,若是想不出一樣要死。”

“實在不行,就先在後山修建完,然後再想辦法拉到前山來。”

親衛連連點頭,隨後快步離開。

另一邊,神機營的火槍彈幕如同一道鐵幕,把北莽士卒的反撲擋在了二十步之外。

三排火槍手輪轉射擊的節奏精準得如同鐘擺一般,第一排射完退後裝填,第二排蹲下的同時扣動扳機,槍聲剛落第三排已經舉起了槍口。

彈丸從盾牆頂端傾瀉而出,在風雪中拉出一道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直線,打在迎麵衝來的北莽士卒身上。

血花在前排的人群中接連炸開,隨後栽倒下去。

後麵的北莽士卒踩著前麵的屍體繼續朝前衝,但衝不了幾步就被下一輪彈雨迎麵掃中,又倒下去一層。

如此反覆,北莽士卒在距離盾牆大約十五步到二十步之間的那片河灘上鋪了厚厚一層屍體。

大牛趁著這個機會推著盾牆朝前壓。

鐵衛營的大盾在他和宇文青鸞的帶領下緩緩向前推進,每走一步就有一排北莽士卒被從盾牆前麵推擠開,或者被從盾縫裡刺出來的長槍捅翻在地。

鐵衛營士卒腳下踩著北岸的凍土,靴底釘了防滑的鐵片,踩在混了血和雪的泥地上穩穩噹噹,一步接一步地前推。

登陸的範圍在擴大,從最初的一小片河灘逐漸擴展到了縱深二十餘丈、橫向百餘丈的一大塊區域。

耶律德光在帥旗下麵看著這一幕,焦躁地來回踱了兩步。

他手下的士卒像浪一樣衝上去,又像浪一樣被打回來,每一波衝鋒都在火槍的彈雨裡損失掉一批人,而對麵那片灰色的陣地在不停地朝前拱。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預備隊,還剩下大約兩千餘人,是留著做最後決斷用的。

但如果現在不壓上去,等對麵把登陸點完全站穩了,後麵的大軍就會像開閘的水一樣湧上來,那點預備隊投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壓上去!全壓上去!”

耶律德光拔刀朝前一指,“他們火槍雖然猛,但也隻有幾百人!咱們人數是他們的好幾倍!衝散他們!”

話音落下,他身邊的親衛和預備隊全部動了。

兩千多人從側翼和正麵同時壓上來,呼喊著朝鐵衛營和神機營的方向猛衝。

密集的人影在灰白的雪幕中像一道湧動的暗色潮水,從三個方向同時朝那片正在擴張的灰色陣地圍攏過去。

瘦猴站在火槍手陣列的中間,手裡的指揮旗不斷地上下揮動。

他的目光一直盯著前排的火槍手,看到他們每打一輪就退到後麵去裝填,裝填完了又回到前排補位,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但就在第三輪射擊結束、第四輪即將開始的時候,他忽然察覺到不對。

靠左側的那一排火槍手在扣動扳機之後,槍口冇有冒出應有的火光,隻傳出一聲悶啞的哢噠聲。

緊接著第二排也有人出現了同樣的情況。

扳機扣下去了,引火線燃了半截就滅了,槍膛裡的火藥冇有燃爆。

再然後是第三排,越來越多的火槍在擊發的時候隻冒出一縷青煙和一聲輕響。

彈丸冇有射出去,槍口空空蕩蕩地對著北莽士卒湧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