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強渡臨天河

南岸那十幾個火炮陣地還在持續轟鳴著,炮彈像是不要銀子一般劃過漫天的風雪,砸在武山的山腰處。

偶爾有一發炮彈落偏了砸在了山腳下的某段壕溝邊上,傳來陣陣慘叫。

北岸中段靠後的位置有一座石壘,是前些天臨時壘起來的,高不過齊胸,用就地取材的碎石和沙袋堆成,頂上蓋了一層凍實的泥土。

風從河麵上刮過來,石壘後麵的弓弩手們縮著肩膀擠成一排,手裡的弓箭對準了正在過河的北府軍士卒。

慕容玉鼎伸手扶了一下石壘的垛口,抬頭看了看山腰處接連不斷的爆炸火光。

他神色凝重地收回目光,轉頭對身邊的拓跋矽霜說道:“投石機是指望不上了,不過冰麵的承載力有限,對麵一次性上冰的人不會太多。”

“而且冰麵濕滑,他們的陣型必然鬆散。”

“讓士卒們咬牙頂住,隻要多打退幾次進攻,這種鬼天氣裡北府軍撐不了太久。”

拓跋矽霜點了點頭,轉身沿著石壘後麵的一條通道朝前線快步走去。

來到河岸灘塗的前沿陣地,北莽軍士卒已經在各自將領的指揮下襬開了陣型。

槍盾手在前,弓弩手在後。

所有人都如臨大敵般地看向河麵。

拓跋矽霜抬頭看去,隻見河麵上的北府軍先鋒營正在以一種超乎他預料的速度推進。

那些士卒腳下踩著釘鞋,在冰麵上幾乎冇有打滑,每一步踩下去都穩穩噹噹。

前排的大盾手排成了一道橫列,盾與盾之間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整個人牆像一麵移動的鐵壁朝北岸壓過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們陣型不亂。

在冰麵上展開的進攻陣型雖然比在陸地上稍遜幾分,但前排與後排之間依然保持著固定的間距,冇有一個人因為滑倒而掉隊。

“怎麼可能?”

拓跋矽霜一臉不敢置信,難道許山又用了什麼巫術才使得冰麵對北府軍失去了效果?

雖然他搞不懂,但已經快要殺到了近前,已經容不得他考慮,隨即揮手喊道:“前排固守!弓弩手放箭!”

同樣的劇情也在東段和西段上演,耶律德光和慕容天光看著如履平地的北府軍都是大吃一驚,隻能放箭阻擋。

尤其是耶律德光鎮守的東段,前鋒營衝得格外的快。

大片的箭矢密集地朝河麵上的北府軍先鋒營潑灑過去,全都落在那麵移動的盾牆上,叮叮噹噹地撞在鐵皮包裹的盾麵上。

少數箭矢從盾牌之間的縫隙鑽進去,偶爾有一兩個北府軍士卒中箭倒地,但倒地的人很快被後麵的同伴拖起來架著走,陣型幾乎冇有受到影響。

後排的北府軍士卒趁著前鋒盾牆抵擋箭矢的間隙,把一袋袋乾土傾倒在冰麵上。

灰黃的土撒在白亮的冰麵上,覆蓋了一層又一層。

後續的隊伍踏著土路前進,腳下的摩擦力越來越大,速度和穩定性都在持續增加。

耶律德光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朝前方的將領吼道:“前排隊伍給老子頂上去!彆讓他們靠近河岸!”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鐵衛營衝在最前麵。

大牛身後跟著數百多名換了輕甲的鐵衛營士卒,每一人都扛著一麵大盾,腰間的皮囊裡鼓鼓囊囊地塞著震天雷。

宇文青鸞跟在他身側,手裡握著一對剛從兵庫裡挑出來的鐵鞭。

雖然比不得她原來那兩柄大錘順手,但重量和長度都算趁手。

鞭身是實心鑄鐵打的,舞起來呼呼生風,砸在盾牌上能直接把木盾裂成兩半。

“震天雷準備!”

大牛在距離北岸還有不到二十步的時候猛地吼了一嗓子,腳步不停,左手從腰間拽出一顆震天雷。

牙齒咬住引線一拽,震天雷呲呲地冒出了火星。

他冇有任何猶豫,掄圓了胳膊把那顆黑鐵疙瘩朝岸上的北莽軍陣裡扔了過去。

身後數百名鐵衛營士卒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幾百多顆震天雷劃出一道道暗色的弧線越過了二十步的距離,落進了北莽弓弩手和槍盾兵密集的隊列之中。

有參加過鐵門關一戰的北莽老卒在看到那顆冒著煙的鐵疙瘩滾到自己腳邊時,頓時睜大了眼。

他剛發出尖叫,下一刻便被爆炸聲所吞噬。

幾百顆震天雷在北莽防線前沿同時炸開,爆炸聲密集得像一場鐵雹子砸在鐵板上,轟隆作響。

碎石、斷木、殘肢、碎甲被氣浪掀起來又甩出去,血和泥混在一起炸成了暗紅色的霧。

北莽防線前沿被炸開了一道寬達數十丈的大口子,原本齊整的盾牆被炸得東倒西歪。

弓弩手們的陣列中間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空檔,隻剩下零星的士卒捂著傷口在地上打滾哀嚎。

“殺!”

大牛吼著衝上了北岸的河灘,手中的宣花大斧掄圓了橫掃出去。

第一個擋在他麵前的北莽槍兵連人帶槍被劈成了兩截,斧刃去勢不減又把後麵一個舉盾的士卒連盾帶臂劈翻在地。

他踏著河灘上被炸碎的石塊和凍土朝前推進,斧頭起起落落之間,身前是一片飛濺的血肉和斷裂的兵器。

宇文青鸞緊隨在側,鐵鞭自上而下砸落,砸在一個試圖從側麪包抄的北莽甲士盾牌正中,鐵皮包裹的木盾應聲碎裂。

她的鞭身壓著破盾繼續下落,砸在那甲士的肩骨上,喀嚓一聲骨頭碎裂的聲響之後那人便矮了下去。

鐵衛營士卒緊跟著兩人衝上了灘頭,在呂方的指揮下,大盾立地排成一圈,長槍從盾縫裡朝外刺出。

失去了重甲的他們雖然不如平時那般刀槍不入,但這幾百人都是從各營精挑細選出來的壯漢,臂力、耐力、反應都在普通士卒之上。

大盾在他們的手裡穩得像生了根,北莽士卒衝上來三五個人也推不動一道盾縫,而盾縫後麵的長槍每一次刺出都能精準地收走一條命。

耶律德光看到那麵印著北府軍標記的盾牆已經在河灘上立穩了,而盾牆最前方那道揮舞著宣花大斧和鐵鞭的身影。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了宇文青鸞身上。

十幾天前他親手射出的那一箭,今天換了個方向打回了自己的陣地上。

“叛徒!”

耶律德光怒罵了一聲,拔出佩刀朝身後一指,“都給我壓上去!把他們推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