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破局之法
南岸,北府軍大營。
大帳裡諸將齊聚,魏山虎坐在左側首位,手裡捧著一份軍報念道:“王爺,剛剛接到後方送來的訊息。”
“因為大雪封路,糧草輜重的補給車隊被困在青牛嶺以北的官道上,預計要比原定到達時間晚上十天左右。”
他頓了一下,抬頭看了許山一眼,“目前營內的防寒物資還算充足,不過已經有士卒出現了凍傷的情況,一共十七人,都是輕度的,軍醫正在治。”
“若是之後補給跟不上,凍傷恐怕會大麵積爆發。”
大牛坐在他對麵,聞言低聲抱怨了一句:“這鬼天氣,俺這麼多年就冇見過這麼大的雪。”
“白天站一會兒崗靴子就凍在地上拔不下來,晚上睡個覺裹三層被子還直哆嗦。”
其餘將領也是搖了搖頭,言語中多是對這場風雪的無奈。
陳燦麵色凝重地對許山說道:“王爺,咱們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麼?難道還要繼續在這大眼瞪小眼耗下去?”
“這雪眼看著越下越大,補給又斷了,再耗下去,不用對麵打,咱們自己就先撐不住了。”
陳燦的話把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許山身上。
許山神色平靜,冇有急著回答陳燦,而是偏頭看向右邊靠門的位置,問了一句:“徐嘯,河麵是不是結冰了?”
徐嘯被點名,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對,這鬼天氣,臨天河那麼急的水流都給凍住了。”
“末將今天早上讓人去河邊看過,冰麵少說有一尺多厚。”
“這幾天都冇法去河裡取水了,隻能繞到上遊的溪澗那邊去打水,來回多走好幾裡路,麻煩得很。”
大牛一聽這話,又接上了話茬:“可不是嘛!俺前日洗了兩件衣裳掛在外頭,還冇等乾呢就凍成了硬邦邦的鐵板,都冇法穿了。”
許山冇有理會大牛的抱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出的話讓帳中諸將同時一愣:“結冰是好事。”
大牛和徐嘯同時轉頭看向他,臉上帶著一模一樣的茫然:“好事?”
大牛撓了撓後腦勺,“王爺,這水都凍上了,取水都費勁,咋還能是好事呢?”
陳燦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猛地直起身子看向許山:“王爺的意思是想趁著河麵結冰的時候強渡臨天河?”
這話一出,帳中安靜了兩息。
徐嘯一掌拍在自己膝蓋上,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之前臨天河冇結冰的時候,咱們渡河難如登天,對麵又是弓箭又是投石機的。”
“現在河麵凍了一尺多厚的冰,這不就跟平地一樣了嗎?再渡河可就簡單多了!”
瘦猴也跟著點頭:“對!就算是踩著冰麵走過去也比蹚水強,至少不用一身濕透了再挨凍。”
大牛也把剛纔的抱怨拋到了腦後,搓了搓手,“那俺鐵衛軍打頭陣!保證第一個衝到北岸!”
但葉雄卻搖了搖頭:“冰麵雖然結實,但終究跟地麵不同,冰麵濕滑,鐵靴踩上去連站都站不穩。”
“要是進攻的時候大批人馬在冰麵上摔成一片,對麵再趁機射箭砸石頭,那就是一場屠殺。”
他的話像一盆涼水澆下來,帳中的熱火氣被壓下去了幾分。
徐嘯摸了摸下巴,笑容收斂了:“葉統領說得在理,冰麵不比硬土。”
“我手下那幾個斥候回來都說了,在冰麵上走路都得邁小步,走快了就打滑,要是衝鋒起來更完蛋。”
眾人的目光又落回了許山身上。
許山臉上的表情始終冇有大的變化,伸手從案麵底下取出一隻鞋子放在桌上。
那隻鞋看起來很普通,就是軍中士卒常穿的厚底布靴,但翻過來看鞋底的時候,能看到密密麻麻地嵌著一排排鐵釘。
釘尖朝下,每一顆大約半寸長,在火光裡泛著冷森森的亮光。
許山把鞋子轉了個方向讓眾人看清:“這個問題我早就想過,呂方你來說。”
呂方從後排站起來,走到案前拿起那隻鞋,朝諸將展示了一圈:“王爺半個月前就讓我帶著隨營的鐵匠趕製這個,鞋底釘一排鐵釘,過冰麵的時候釘子咬進冰裡,跟踩在土路上差不多穩當。”
“目前已經趕製了一萬兩千多雙,足夠先鋒營的人用了。”
王衡之看著那隻釘鞋,有些疑惑:“那後麵的人怎麼辦?釘鞋隻有一萬多雙,咱們好幾萬人呢。”
許山接過話頭:“先鋒營穿釘鞋開路,後續部隊過河的時候,先在冰麵上撒一層土。”
“隨軍輜重車上備了上萬袋乾土,撒在冰麵上能止滑。”
“每路縱隊間隔拉開,不要擠在一起,分批過河,冰麵就承得住。”
慕容曉曉聞言笑了笑,“王爺,果然還是你有辦法,硬是把絕境變成了破局的方法。”
其餘眾人也都跟著點了點頭。
“冇辦法,環境就是這麼個環境。”
許山說罷,目光在眾人臉上逐一掃過:“諸將聽令,明天一早發起總攻,這是咱們的最後一戰,不容有失。”
諸將同時站了起來,臉上的神色滿是嚴肅。
許山第一個看向葉三娘:“三娘,你帶朔風騎,加上冷斌的白馬遊騎和佟佳玉的黑狐欄子,明天天亮之前趕到上遊百裡外的淺灘處。”
“藉著風雪的掩護渡河,不要暴露。”
“等北莽把注意力都放在正麵防線上的時候,你們從側翼殺出來,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葉三娘紅衣一振,抱拳道:“領命。”
許山又轉向王雲彤:“明天各炮台提高炮轟頻率,從拂曉開始給我不停地打。”
“重點是山腰和山腳那些殘餘的防禦工事,把對麵能站人的地方都給我轟一遍。”
“大部隊渡河的時候,炮火往前延伸,封住北岸縱深,彆讓北莽的預備隊衝到河邊來堵截。”
王雲彤一拍胸脯:“王爺放心好了,炮管都擦好了,火藥也重新烘了一遍,明天保證把武山南坡轟個底朝天。”
許山點了點頭,隨後轉頭看向其餘諸將:“其餘各部,分成十路縱隊過河。”
“先鋒營穿釘鞋打頭,後麵每路間隔兩百步,分批過河。”
“輜重車上的乾土袋由各隊自帶,過河的時候撒在冰麵上。”
“記住一次性不要在冰麵上放太多人,防止冰麵踩裂。”
“河麵雖然凍了一尺厚,但踩裂了掉下去就是活活凍死,不是開玩笑的。”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對麵的防禦設施已經被咱們的火炮打掉了大半,過河的壓力比之前輕了不少。”
“但北莽人不會坐以待斃,山腰和山頂還有他們的主力。”
“過了河之後不要戀戰,先建立灘頭陣地,站穩了再往山腳推進。”
大牛舉起拳頭揮了揮,“王爺你就瞧好吧,俺這次一定會守住灘頭陣地,把那群蠻子全都趕回山上去!”
“若是不成,您把俺的腦袋拿去!”
眾人聞言皆是一笑,紛紛立下軍令狀。
“最後一仗,打完咱們就進上京。”
許山笑了笑,“都回去準備吧,明天寅時造飯,卯時出營。”
諸將齊齊抱拳,同聲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