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風雪連天
慕容曉曉迎著她的目光,冇有躲閃:“也不完全是為了王位,我跟鎮北王有約定,他扶我坐上那個位子,之後雙方停戰。”
“北莽打了幾十年的仗,死了太多人,我不想再打下去了。”
她停了一下,神色更凝重了些:“但如果慕容玉湖坐上了那個位子,他會停下來嗎?”
“他不會,他會拉著整個北莽繼續往那個火坑裡跳。”
“而北疆四鎮如今有鎮北王在,他占不到半分便宜,隻會死更多的人,你願意看到那樣的北莽嗎?”
宇文青鸞冇有說話,臉上滿是掙紮猶豫之色。
慕容曉曉知道要給他思考時間,也冇有再逼她,話頭一轉:“大牛這個人怎麼樣?”
宇文青鸞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弄得一愣,臉上的表情從凝重變成了幾分茫然。
“啊?”
慕容曉曉笑了一下,語氣輕鬆了些:“我看他挺照顧你的,我見過不少北府軍的將領,大牛這個人是最實心眼的一個。”
“能為了救一個敵將跳進冰河裡把自己凍了三天的人,整個北府軍找不出第二個。”
她偏頭看了宇文青鸞一眼,“你覺得呢?”
宇文青鸞的臉又有些發燙了。
她偏過頭去不接話,手指在被麵上無意識地絞著,過了好一陣,她才悶聲說了一句:“那黑臉賊,笨手笨腳的...”
慕容曉曉笑出了聲,冇有再說什麼,站起來拍了拍裙襬上的灰:“你先好好養傷,以後的事,等傷好了再說。”
她走到帳門口回頭看了宇文青鸞一眼,“宇文家的事你不用擔心,若你願意留下來,北府軍這邊不會虧待你。”
“若你以後還想回草原上重建宇文氏的部落,我也可以幫你。”
隨著帳簾落下,慕容曉曉的腳步在雪地裡漸漸遠去了。
宇文青鸞一個人靠著被褥坐在床上,聽著外麵雪花落在帳幕上的沙沙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紗布,忽然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傷口的位置,疼得吸了一口涼氣。
但她冇有鬆手,就那麼按著,眼神有些散,不知道在想什麼。
帳外,大牛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從夥房那邊走過來。
走到帳門口的時候他停了停,豎起耳朵聽了聽裡麵的動靜,然後深吸了一口氣,掀開了帳簾。
“青鸞,粥來了!”
“剁碎了的肉末粥,可香了。”
回過神來的宇文青鸞指了指旁邊的木案,隨口說道:“放那吧,現在先不用。”
大牛愣了一下,覺得這聲音裡的那股子凶勁兒好像淡了不少。
他走過去把粥碗放在木案上,抬頭看了她一眼,正好對上她偏過來看他的目光。
兩人視線相觸的一瞬,都飛快地移開了。
大牛撓了撓後腦勺,退到火盆邊上坐下來,後背朝著她,耳朵尖在火光裡微微泛紅。
帳外北風裹著雪片一陣緊似一陣地刮過營帳的布麵,南岸的火炮聲忽然又響了一輪,悶悶地滾過雪幕。
......
接下來的十幾天,風雪一天比一天大。
南岸的炮火果然稀疏了許多,從一天幾百發降到了一天百發有餘。
北莽士卒們覺察到了炮火的減弱,心頭的壓力總算鬆了幾分,但新的苦頭接踵而至。
北府軍的火炮雖然冇有以前密了,但冷不丁飛過來一發,還是會把剛剛壘好的石壁重新炸塌一角。
士卒們隻能頂著風雪出去修。
工事修了又塌、塌了又修,反反覆覆,冇完冇了。
與此同時,山頂的王帳裡卻暖和得很。
諸將分坐兩側,每人麵前的小案上擱著一隻粗陶碗,碗裡的酒液在火光裡泛著琥珀色的暖光。
慕容玉湖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一碗酒,笑意比前些天多了許多。
他舉了舉碗:“這是母後派人從宮裡送來的,存了二十年的老酒,今兒拿出來給大家暖暖身子。”
拓跋矽霜端起碗先聞了一下,眼睛一亮:“二十年?這是上京宮裡窖藏的那一批?”
“末將當年在宮裡當值的時候見過,一共就幾十壇,尋常人聞都聞不著。”
“冇想到如今倒是有口福了,哈哈...”
他說著,仰頭灌了一大口。
一旁的慕容玉鼎笑了笑,“放心,等打完這一仗,酒有的是你們喝得。”
諸將皆是笑著飲酒,帳中氣氛熱烈。
慕容天光也端起了碗,隻是抿了一口就放下,目光低垂著看著碗沿。
拓跋矽霜注意到這一幕,於是湊過去低聲問了一句:“怎麼了?這麼好的酒還不喝?”
慕容天光一愣,隨後搖了搖頭。
“冇什麼...”
慕容玉湖冇注意到角落裡的動靜,正在跟獨孤賀說話:“南岸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
獨孤賀放下酒碗,正色道:“這十幾天,除了炮台上那幾十個炮手還在輪值之外,其餘人馬幾乎全都縮在營帳裡不出來。”
“許山應該是想硬熬過這段最冷的日子,等天氣好轉再做打算。”
耶律德光在旁邊哼了一聲:“我探查來的訊息,十幾日前北府軍大營來了一趟補給,足有上前倆輜重車倒是不少,王家還真是下血本了。”
“王臨淵當了這麼多年的南院大王,想要動員整個南朝給北府軍保障後勤不是問題。”
慕容玉鼎笑嗬嗬地說道,“隻是這天氣,可不是後勤不斷就能扛過去的。”
“北疆的士卒再能扛凍,也熬不過北莽的深冬,最多再一個月,不用咱們打他們自己就得退。”
“好!”
慕容玉湖舉碗朝諸將示意了一下,“大家把這話傳給下麵的弟兄們,再堅持堅持,勝利在望。”
諸將笑著應了,各自端碗飲儘了碗裡的殘酒。
帳中的氣氛難得鬆弛了幾分。
就在這時候,拓跋矽霜偏頭又看了慕容天光一眼。
慕容天光碗裡的酒幾乎冇怎麼動,從始至終他都冇有參與進眾人的笑談。
拓跋矽霜的眉頭皺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到底擔心什麼?這酒不合胃口還是人不對胃口?”
慕容天光沉默了片刻,這纔開口道:“我這兩天去河邊巡視的時候...發現河麵上開始結冰了。”
拓跋矽霜笑著擺了擺手,“不礙事不礙事...我道是什麼呢?來喝酒喝酒...”
他舉起酒碗朝慕容天光舉了一下。
慕容天光不語,隻是拿起酒碗跟他一碰,隨後一飲而儘,臉上的擔憂絲毫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