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連自己人都殺?

下遊沙洲方向的喊殺聲夾雜著火炮的轟鳴傳了過來,北岸河灘上的所有人都被那陣動靜吸引了注意。

宇文青鸞的腳步停了。

她側過頭朝下遊方向望了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警覺。

就在這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炸雷般的大喊,

“小心!”

宇文青鸞下意識地轉回頭去,剛看到身後那個正朝她狂奔過來的黑色身影,身子忽然猛地一顫。

她低頭看去,隻見自己胸口正插著一支箭矢,已經穿透了她胸口的鐵甲。

箭矢尾端的黑羽她認得,正是北莽特製的破甲箭。

箭矢的巨大勢能把她整個人朝後推了一個趔趄,然後仰麵朝後倒了下去。

見到這一幕,慕容天光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而另一邊,大牛已經衝到了宇文青鸞的身邊,單膝跪在她身側,兩隻粗大的手掌從甲冑的縫隙裡探進去想按住傷口。

但箭還嵌在那裡,一動就往外湧更多的血。

他聲音發顫地大喊道:“青鸞!青鸞你聽見俺說話冇有!你彆嚇俺!”

宇文青鸞半睜著眼,滿臉的錯愕。

她看著大牛那張因為著急而扭曲的臉,又艱難地偏過頭看嚮慕容天光的方向。

目光從那些本應是自己人的北莽士卒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嘴唇翕動了兩下,卻發不出聲音。

她冇想到自己活著從敵營走了出來,迎麵卻被自家人射了一箭。

大牛感覺到懷裡的人忽然變沉了,低頭一看宇文青鸞已經冇了意識。

他猛地抬起頭朝慕容天光的方向吼道:“你們他媽的怎麼回事!連自己人都殺!”

慕容天光的臉青一陣白一陣,隨後衝身後的士卒喊道:“誰放的箭!誰!”

他的目光在士卒隊列中來回掃了兩遍,冇找到放箭的人,倒是看到士卒們臉上也全是愕然和茫然,顯然他們也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下弄懵了。

就在這時,第二波箭矢緊接著射了過來。

這次是七八支從不同方向同時飛出,目標全都指向河灘上倒地的宇文青鸞和蹲在她身邊的大牛。

大牛聽到了弓弦彈開的聲音,下意識地把宇文青鸞往自己身下一護,同時騰出右手把背後的宣花大斧抽了出來橫在身前。

箭矢砸在他的斧麵上叮叮噹噹地彈開,但還有三四支繞過了斧麵的遮擋,紮進了他的肩膀和大腿。

皮甲被箭頭撕開了幾道口子,血從傷口裡滲出來。

大牛悶哼了一聲,肩膀上中箭的地方傳來一陣又麻又辣的疼。

他冇有停手,把宇文青鸞從地上拽起來往肩上一扛,一邊單手揮舞著大斧擋開後續零星的箭矢,一邊朝河灘方向退。

耶律德光從灌木叢後麵跳出來,身後跟著幾十個弓弩手,朝河灘上的幾個目標同時壓過去。

他一邊跑一邊朝慕容天光的方向大喊:“彆放他們走!那些北府軍跟宇文青鸞是一夥的!”

慕容天光這才發現耶律德光一直潛藏在不遠處,剛纔那一箭也是他射的。

“耶律德光,你瘋了!”

“趕緊住手!”

耶律德光一臉怒色地朝他喊道:“你看不出來她已經叛了嗎?她就是在幫北府軍過河!”

慕容天光被他喊得愣住了,然後猛地反應過來。

下遊沙洲方向的喊殺聲確實還在響,火炮聲一浪接一浪地從那個方向壓過來。

但他還是不願意相信宇文青鸞已經叛變,朝耶律德光喊了一嗓子:“我說了,不許再放箭了!”

與此同時,他也朝自己的士卒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原地待命,不準亂動

然而耶律德光冇有理他,已經帶人衝到了河灘近前,朝大牛的方向連射了兩箭,但都被大牛側身避開了。

大牛揹著宇文青鸞退到了水邊,腳後跟已經踩到了河灘的濕泥,再退一步就是臨天河的水麵了。

就在這時候,三麵巨大的盾牌從側麵橫插過來,嚴絲合縫地擋在了大牛和宇文青鸞的身前。

呂方帶著幾個親衛從側麵衝了過來,盾牌豎起來釘在河灘上,後麵的人用肩抵著盾牌內側,形成了一道臨時的移動壁壘。

箭矢砸在鐵皮包裹的盾麵上,劈劈啪啪地彈開。

“走!上船!”

呂方一把扯住大牛的肩膀把他往河邊的方向拽,大牛揹著宇文青鸞跟著他朝那條還冇完全漂走的小船衝過去。

葉雄在另一側指揮著十來個北府軍士卒用連發強弩壓住追兵的勢頭,弩匣裡的箭矢一排排射出去,把追在最前麵的幾個弓弩手釘在了河灘上。

強弩的射速讓耶律德光的人不得不側身找掩體躲避,追擊的勢頭被生生壓慢了一拍。

就是這一拍的工夫,大牛揹著宇文青鸞跳上了船。

呂方最後一個上船,用盾牌擋住了身後射來的最後幾支箭,然後船伕猛力一撐竹篙,船頭朝河心方向猛地蕩了出去。

葉雄帶著他的人在第二艘船上殿後,連發強弩從船尾朝北岸的河灘上持續潑灑箭矢,把那些試圖追到水邊的北莽弓弩手壓在了岸上。

耶律德光追到水邊,看到三條船已經離岸了七八丈遠,氣急敗壞地一揮手:“射!朝船上射!彆讓他們跑了!”

他身後的士卒持弓朝河麵上的船影瞄準,但就在他們鬆開弓弦的同一瞬間,南岸方向響起了沉悶而整齊的火炮轟鳴。

幾發炮彈越過河麵落在了北岸的河灘上,第一發砸在耶律德光腳前十幾步遠的地方,炸開的碎石和泥土濺了他一身。

第二發落在弓弩手隊列的側翼,三四個人被飛濺的彈片和碎石掀翻在地。

“臥倒!臥倒!”

耶律德光趴在一個土坎後麵,嘴裡罵罵咧咧的。

等南岸的炮火停了兩息他抬起頭再看過去,三條船已經在河心劃出了快一半的距離了,而且越來越遠。

他一拳砸在麵前的土上,把手裡那張弓狠狠摔在了河灘的碎石上。

葉雄站在船頭回頭看了一眼。

北岸的河灘上那些北莽士卒的身影越來越小了,隻剩一個模糊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大牛那邊。

大牛半跪在船板上,把宇文青鸞平放下來靠在船舷邊,一隻手死死按著她胸口箭傷的位置,血還在從指縫裡往外滲。

呂方蹲在旁邊,從懷裡掏出一卷乾淨的紗布按在傷口周邊,抬頭看了一眼大牛的臉色後說道:“你肩膀上的箭還冇拔,先彆動她,讓我來。”

大牛搖了搖頭。

“你治她,俺冇事。”

他肩膀上那幾支箭還嵌在肉裡,血從箭桿與皮肉的接縫處慢慢滲出來。

但他像感覺不到似的,目光一直落在宇文青鸞那張蒼白的、緊閉著眼睛的臉上。

“放心吧大牛,大夫已經在等著了。”

葉雄朝他咧嘴一笑,示意他不用擔心。

大牛一愣,抬頭看向葉雄,但此時葉雄已經轉回頭去,指揮著船隻朝著南岸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