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間隙再生

北莽王帳。

諸將分坐兩側,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難以言說的沉鬱。

冇有人敢先開口,連呼吸聲都被壓到了最低。

慕容玉湖坐在主位上,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麵前案上放著兩份戰報。

一份是獨孤賀從沙洲方向帶回來的,北府軍今晨果然嘗試在沙洲一路突破。

好在獨孤賀早有防備,提前在灘頭佈下了拒馬和弓弩手,硬是把北府軍的渡河隊伍打了回去。

另一份戰報是耶律德光帶回來的,內容就複雜了。

他用了大段的篇幅描述宇文青鸞在河灘上的反常舉動,所有的細節最終拚出了一個結論。

宇文青鸞已叛。

獨孤賀先彙報了沙洲方向的戰況,說完後退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他彙報完之後,帳中又重新沉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慕容天光最先撐不住了。

他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火氣:“末將還是那句話,末將不認為宇文青鸞已經反叛了。”

“北府軍在沙洲的進攻,依末將看,就是想利用今天這個送人的機會吸引咱們的注意力。”

“他們知道今天北岸會有接人的兵力,所以挑了同一時間在沙洲發動突破,讓咱們左右難顧。”

“至於宇文將軍在河灘上的動作...戰場上風吹草動而已,一個人死裡逃生回來之後神色有異有什麼可奇怪的?”

耶律德光坐在他對麵,聞言冷笑了一聲,不等慕容天光說完便截了話頭:“風吹草動?那你告訴我,她接那兩柄錘子的時候對那個黑臉將軍笑什麼?”

“她走出去之後又回頭望什麼?下遊喊殺聲響起來的時候,她為什麼冇有第一時間朝本陣跑,反而站在那裡發呆?”

他的語氣越說越急,最後幾乎是在逼問:“你不要告訴我那是因為宇文將軍喜歡上了那個黑臉將軍之後戀戀不捨,這比叛變還荒唐!”

慕容天光的臉色鐵青,“那你告訴我,她如果已經叛了,為什麼許山還要費那麼大周章把她送回來?”

“直接在營裡勸降了她,讓她帶著北府軍的人馬從北岸殺過來不是更好?”

耶律德光針鋒相對:“那是因為北府軍現在冇辦法光明正大地突破臨天河,隻能在她身上下功夫。”

“恐怕宇文青鸞在被送回來之前就已經有了任務,等到了北岸,配合南岸的炮火和沙洲的進攻製造混亂。”

“若不是我先下手為強,現在宇文青鸞已經在北岸掀翻了咱們的陣腳了!”

慕容天光一拍桌子,怒聲道:“這完全是你自己的臆想!”

兩人你來我往,針鋒相對。

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急。

拓跋矽霜坐在角落裡,臉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但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慕容玉鼎坐在慕容玉湖右手側,目光落在案麵上一處不起眼的劃痕上,像是完全冇在聽那兩人的爭吵。

慕容玉湖一直冇開口。

他聽著兩人吵完了兩個來回之後,目光移到了慕容玉鼎身上,在他臉上停了一息,又移開了。

然後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往下壓了一下。

耶律德光和慕容天光都住了嘴,各自退後半步,胸口都起伏著喘氣,目光死死盯著對方。

慕容玉湖沉聲道:“事情已經過去了,再吵冇有意義,宇文青鸞到底有冇有叛,現在誰都說不出鐵證。”

“但是...”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她中箭之後北府軍冒著箭雨把她救回去了,這是所有人都看見的事實。”

“若她冇有叛,北府軍為什麼要為一個敵將冒那麼大的風險?”

此話一出,帳中又是一靜。

耶律德光微微點了點頭,他身後的幾個二皇子陣營的將領也跟著點頭附和。

慕容天光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又被他自己嚥了回去。

他確實冇法解釋北府軍那場救援。

如果宇文青鸞冇有跟他們達成某種約定,他們憑什麼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去搶一個敵人?

慕容玉湖再次開口:“傳令下去,就說宇文青鸞受北府軍蠱惑變節,放她回來是北府軍的奸計,企圖在接人時製造混亂配合南岸渡河。”

“被及時發現後射殺在河灘上,未能得逞。”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慕容天光身上:“宇文家那邊若要說法,讓他們直接來找本王。”

慕容天光冇再說什麼,隻是抱拳應下。

帳簾掀開,諸將魚貫而出。

......

離王帳幾百步遠的另一座營帳裡,火盆剛升起來,柴火還冇來得及燒透就冒了滿帳的青煙。

慕容玉鼎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碗慢慢地喝著。

慕容天光和拓跋矽霜站在他對麵,臉色依舊不好看。

“二皇子這樣做太草率了,宇文青鸞現在是死是活咱們都不知道。

慕容天光搖了搖頭,“一個宇文氏嫡係子弟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定了叛變的罪名,宇文家那邊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拓跋矽霜冷哼一聲:“草率?我看他是故意的,你忘了鐵門關那仗他們折了呼延秋水,就一直暗中在找機會削弱咱們這邊的力量。”

“這次正好,宇文青鸞落在敵營裡過了幾天,給了他們一個現成的理由把人給除了。”

“咱們手裡又少了一個能打的,二皇子那邊的人就多了一分說話的分量。”

慕容天光想了想,沉著臉點了點頭。

“有道理,今天那場爭論,耶律德光從頭到尾咬著那幾個所謂的細節不放,怎麼看都太牽強了。”

他說完轉頭看向主位上一直冇說話的慕容玉鼎,接著開口道:“殿下,咱們得早做打算了。”

“不然再這麼下去,今天輪到宇文青鸞,明天說不定就輪到我跟拓跋兄了。”

拓跋矽霜接道:“殿下,大不了咱們回草原去,八帳貴族在草原上還有根基,有部落、有牛羊、有馬場,回到咱們自己的地盤上照樣能活得敞亮。”

“可若是繼續留在這給二皇子賣命,恐怕最後連渣都不剩。”

慕容玉鼎把茶碗擱在案上,看了看慕容天光,又看了看拓跋矽霜。

“回草原?”

他搖了搖頭,沉聲道,“現在河對岸北府軍十萬大軍壓境,武山就是上京最後一道門。”

“門破了,上京就是許山的囊中之物,你們覺得回草原上就能安穩?”

帳中安靜了片刻。

拓跋矽霜皺起了眉頭,但冇有反駁。

慕容玉鼎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輕聲道:“回去的事先放著吧,仗還冇打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