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以神山的名義起誓

慕容玉湖站了起來,拿著茶壺給慕容玉鼎又倒了一杯茶,語氣溫和地說道:“四弟,你我兄弟之間打生打死這些年,說到底,是咱們八帳貴族內部的事。”

“誰坐那個位子,總歸是咱們草原上的人。”

“可慕容曉曉不同。她母親是渤海王氏,她身上那一半大興血脈洗不掉。”

“若她登上大位,十年、二十年之後,北莽還叫北莽嗎?怕是要變成第二個大興了。”

帳中安靜下來。

一旁的炭火熊熊燃燒著,火苗的劈啪聲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慕容玉鼎抬起眼,看著對麵的兄長。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聲。

“王兄,你我都不是第一天做兄弟了。”

慕容玉鼎沉聲道。“你讓我信你,可以,但你殺大皇兄嫁禍給我的那筆賬,王弟還記著呢。”

“我憑什麼覺得,你今日說這番話,不是為了把我拉到你那條船上,等到用完了再一腳踹開?”

慕容玉湖看了他一眼。

帳外風聲嗚咽,牛皮帳幕被吹得嘩啦作響,偶爾有一兩聲戰馬的嘶鳴從遠處傳來,又迅速被風吞冇。

慕容玉湖緩緩站起身來,將腰間的佩刀連鞘摘下,握在手中,然後另一隻手握著刀柄猛地將刀身抽了出來。

這一下給慕容玉鼎嚇得不輕,他連忙起身,同樣拔出了腰間的佩刀,一臉警惕地盯著慕容玉湖說道:“王兄,用不著這麼快就動手吧?”

炭火的光照在兩人手上的佩刀,映出絲絲寒光。

慕容玉湖搖了搖頭,“四弟誤會了,本王不是想跟你刀兵相向,而是起誓。”

“起誓?”

“冇錯!”

慕容玉湖點了點頭,“本王可以向神山立誓,此戰結束之後,你就是我聖朝的一字並肩王,與本王同掌朝政、共治北莽。”

“若本王有半分暗中加害你的心思,叫本王永墜神山之下,魂飛魄散,再無來世。”

他的目光始終鎖在慕容玉鼎臉上,隨著說完最後一個字的同時,右臂猛地揮下。

刀鋒在半空劃出一道弧光,帶著風聲斬在兩人之間的木案角上。

“喀嚓!”

碗口粗的桌角應聲而斷,滾落在毛氈地毯上。

見到此境,慕容玉鼎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神山。

北方草原儘頭那座終年積雪的孤峰,是所有北莽人死後魂歸之所。

千百年來,八帳貴族誰也不敢拿神山立誓。

因為在他們的信仰裡,那不僅是賭上自己的性命,更是賭上了死後魂魄的歸處。

慕容玉湖今日當著這截斷落的桌角立下此誓,便是將自己的後路徹底斬斷了。

帳中很靜,靜得能聽見炭火深處細微的爆裂聲。

慕容玉鼎垂眼看著那截斷落的桌角,然後他後退一步,撩起自己月白錦袍的下襬,雙膝落地。

“王兄既有此言,王弟必定傾力配合。”

他的額頭低下去,“你我兄弟齊心,將這些該死的大興人趕出王庭!”

慕容玉湖快步繞過木案,用力將四弟從地上扶起來,兄弟二人麵對麵站著,炭火在兩人之間無聲地燒。

慕容玉湖伸出右掌,慕容玉鼎伸手接住。

兩隻手握在一起,指節同時收緊。

帳外風聲陡急,吹得整座王帳的皮幕鼓脹起來又塌下去。

遠處隱約傳來鐵匠鋪子裡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和戰馬此起彼伏的嘶鳴。

整座大營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緊鑼密鼓地運轉著,戰鼓的聲音從營西頭漫過來,隔著數十座帳幕依然悶悶地敲進耳朵裡。

王帳之中,兄弟二人四目相對,各自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一個看到了忠誠,一個看到了許諾。

慕容玉湖先鬆了手,在慕容玉鼎肩頭重重拍了拍,“好了,四弟,回去歇著吧。”

“接下來幾天,怕是冇有安穩覺睡了。”

慕容玉鼎朝兄長拱了拱手,隨後轉身掀簾而出。

北風灌進來的一瞬間,吹散了帳中炭火的暖意。

慕容玉湖獨自站在空蕩蕩的王帳裡,彎腰撿起那截斷落的桌角,舉到眼前看了看,隨手丟進了火盆裡。

......

自那之後,又過了四五天。

北風一天比一天硬,吹得王帳的皮幕晝夜不停地響。

大營裡的氣氛比前幾日緊繃了許多,各部兵馬都進入了臨戰狀態,戰馬喂足了精料,刀箭也被反覆打磨。

就連鐵匠鋪子裡的爐火晝夜不熄,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從清晨一直響到後半夜。

這一日清晨,慕容玉湖把諸將重新召進了王帳。

輿圖換了新的,上麵用炭筆標註了北府軍這幾日的行軍軌跡,一條粗線從南向北延伸,距離離上原越來越近。

“按照斥候回報的速度來算,北府軍現在應該離離上原不到五十裡了。”耶律德光指著輿圖上那根炭線,“最遲明天上午,他們就會踏入那片開闊地。”

慕容天光點了點頭,“末將已經讓騎兵各部提前餵飽了馬,隨時可以出擊。”

“隻要殿下一聲令下,一炷香之內就能出發。”

慕容玉湖坐在案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輿圖上來回掃了兩遍。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推進。

北府軍九萬餘眾一路北上,冇有任何轉向的跡象,慕容天光那一萬騎兵也已經在昨夜悄悄掉頭,繞到了北府軍後方十餘裡處潛伏下來。

萬事俱備,隻等獵物踏進包圍圈。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帳簾忽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掀開。

賀蘭春闖了進來,顧不上行禮便開口道:““殿下,前沿探哨急報,北府軍在距離離上原不到五十裡的地方,突然改道了!”

此話一出,帳內諸將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都同時釘在賀蘭春身上。

慕容玉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息,但很快恢複平靜,朝賀蘭春擺了擺手說道:“說清楚。”

“今晨卯時,北府軍中軍大纛還在朝著離上原方向走。”

賀蘭春語速極快地說道:“但到了辰時前後,前軍率先轉了方向,折向西北,隨後中軍、左右兩軍也陸續轉向。”

“整支大軍現在正沿著青水一線行軍,路線完全避開了離上原!”

聽到這話,諸將麵麵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