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改道青水
在一片寂靜中,耶律德光先反應了過來,皺眉說道:“難不成許山知道了咱們的計劃?所以故意避開離上原,改走丘陵地勢的青水一線?”
拓跋矽霜的身子往前探了探,細眼在輿圖上掃了一遍又一遍,然後搖了搖頭。“若當真如此,北府軍應該會就地紮營結寨纔對。”
“要知道,步兵遇上騎兵的第一反應就是結圓陣自保。”
“可據賀蘭千戶所言,北府軍並冇有停下行軍腳步,而是直接改了方向,這不像是察覺有埋伏後的應對。”
慕容玉湖冇有立刻表態,而是沿著輿圖上那條標註了‘青水’的河流走向緩緩移動,手指不自覺地在案沿上輕輕叩著
“你說得對,”
慕容玉湖終於開口,“若許山知道自己被大批騎兵盯上了,第一個念頭肯定是原地紮營。”
“但他冇停,還在走,這更像是他原本就有彆的打算,而不是發現了咱們。”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況且賀蘭春的人一直盯著,這幾日北府軍的行軍一切正常,冇有派出額外的斥候、冇有改變哨探的密度。”
“至少從表麵看,他們冇發覺自己被盯上了。”
慕容玉鼎聽了這話皺了皺眉,目光在輿圖上青水與離上原之間的那條岔路上來回掃了兩遍後開口道:“可即便如此,北府軍為何好端端地要放棄距離更近的離上原,偏偏去走青水一線?”
“那條路要繞出至少三天的路程,而且青水沿岸地勢起伏,丘陵密佈,根本不適合大軍快速推進,他們圖什麼?”
這個問題拋出來,帳中又安靜了一陣。
慕容天光一直冇說話,目光沿著青水的河道一點一點地向上挪。
那條河從西南向東北方向流,在輿圖上畫出一道蜿蜒的藍線,藍線的北端彙入臨天河。
而就在交彙處的附近,標註著一座城的符號。
慕容天光的眼睛猛地眯了一下。
“殿下,你們看這裡。”
他伸出手,粗壯的手指點了點那座城的位置。“青水是臨天河的支流,穀城正好建在青水衝出來的那片河穀地上。”
“那片地水土肥沃,每年秋收的糧食能裝幾百車,一直是咱們王庭東南最重要的產糧重鎮。”
索道這,他抬起頭來,目光掃過帳中諸人。“北府軍的糧草被咱們的輕騎千人隊騷擾了這些天,補給線拉得那麼長,糧草壓力必然不小。”
“若我是許山,在糧草吃緊的情況下,途中看到一座現成的產糧大城,不會置之不理。”
耶律德光的眼睛先亮起來。“你是說,許山打的是穀城的主意?”
“**不離十。”
慕容天光收回手,抱臂而立,“他改道青水,繞開離上原,明麵上是繞路,實際上是奔著穀城的糧倉去的。”
“打下穀城,他至少能補充半個月的糧草,再往北推進的底氣就足多了。”
慕容玉鼎點了點頭,“慕容將軍這話有理,換了我也是一樣,糧道被騷擾、補給吃緊的時候,看見一座糧城在側,繞路也要打下來。”
“許山這麼做,看來是被糧草逼的,不是什麼陰謀。”
慕容玉湖站在輿圖前,又看了半盞茶的工夫。
他的目光最終從穀城移開,沿著青水兩岸連綿的丘陵地帶走了一遍,然後緩緩收回來。
“不管他是為了糧草還是彆的什麼,本王都不能讓他打下穀城。”
慕容玉湖看向帳中諸將,“一旦讓他補足了糧草,後麵再想困住他就不容易了。”
“傳本王令,各部騎兵即刻出擊,按原定計劃執行分割包圍。”
“目標改成青水一線,追上北府軍,在他們抵達穀城之前攔住他們。”
“記住,騎兵的優勢是快和狠,不要跟他們的步兵方陣硬耗,衝散陣型、分割包圍,一塊一塊吃。”
諸將紛紛領命,走出大帳。
很快,帳外傳來了此起彼伏的號令聲和戰馬興奮的嘶鳴。
早就整裝待發的騎兵各部在各自的將領帶領下有序地湧出大營,朝著青水一線狂奔而去。
......
與此同時,青水一線。
北府軍的五路大軍在丘陵起伏的地形上鋪展開來,前後綿延數十裡。
按照行軍隊列,前軍一萬餘人走在最前方開路,左右兩軍各兩萬餘眾分列中軍兩側策應,中軍三萬餘眾居中壓陣,後軍一萬餘人殿後並護衛輜重火炮。
九萬餘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沿著青水河岸向北推進。
青水兩岸儘是連綿的緩坡丘陵,枯黃的草皮覆蓋著起伏的地麵,間或有一兩片還冇來得及收割的玉米茬子地。
而就在前軍正行到一處開闊的河穀地帶,前方忽然出現了三千北莽輕騎挑釁。
萬餘前軍當即壓上,看起來想要一口吃掉這三千北莽輕騎。
宇文青鸞看見後露出一絲得逞的笑意,率領三千輕騎邊打邊撤,很快將前軍拉了出來,使其脫離了北府軍其他四路。
此時北府軍顯然發現了這個問題,令旗不斷晃動,左右兩軍開始迅速靠前,試圖追上前軍。
結果卻使得陣型再次被拉扯,北府軍幾路大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直接把中軍漏了出來。
宇文青鸞在將前軍帶出約莫五六裡地後,三千輕騎不再慢悠悠地後退,而是突然提速向前方一片開闊的沖積平原衝去。
那片平原地勢平坦、視野開闊,北府軍前軍的步卒追到這裡已經跑出了七裡多地,四周的丘陵在遠處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半圓。
而就在這時,忽然從三個方向同時響起了悶雷般的蹄聲。
三股鐵騎洪流像三麵合攏的牆壁,試圖將前軍的萬餘步卒圍在了中間那片開闊的河穀地上。
而遠在六七裡之外,北府軍的另外四路大軍也被同時衝散了。
左右兩軍正在向中軍靠攏的路上,被從側翼殺出的北莽騎兵從中間攔腰切斷。
整個戰場被一分為五。
北府軍的五路大軍像五座被洪水包圍的孤島,彼此之間隔著漫天的煙塵和來回穿插的北莽騎兵,誰也看不見誰,誰也夠不著誰。
喊殺聲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上來,彙成一片混沌的、震耳欲聾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