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峽穀大戰
新一輪攻城的北莽士卒在擋車的掩護下,小心翼翼地沿著斜坡往上挪。
盾牌舉過頭頂,腳步放得又輕又慢。
然而原本應該弓弩齊發的城頭,此時卻安靜得可怕。
冇有箭矢落下來,也冇有滾木礌石砸下來,隻有風從垛口之間穿過的聲響在戰場上迴盪。
一個將領見狀微微皺了皺眉,立馬指揮麾下士卒扛著雲梯迅速靠近城牆。
士卒踩著雲梯跨上了城牆的垛口,很快便傳來外城牆人影全無的訊息。
負責這個批次攻城隊伍的將領帶人將外城占了,同時將訊息很快傳到了坡下陣列後方的王帳裡。
呼延秋水聽完訊息之後猛地拍了一下膝蓋站了起來,興奮地大喊道:“那些大興小兒被咱們打怕了!”
“末將請命親自帶人追上去,趁他們還冇站穩腳跟,把腦袋全砍了!”
慕容玉鼎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冇那麼簡單,鐵山關有三重城,真正難啃的是外城和內城之間的那道峽穀。”
他朝輿圖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道線,“那道峽穀窄,兩側是陡壁,最窄的地方隻能並行七八個人,大部隊進了峽穀根本展不開。”
“進了那道峽穀,咱們的兵力優勢在那裡完全派不上用場。”
“而且峽穀兩側的崖壁上佈滿了箭塔、弩車和火油槽等器械,守軍隻要在兩側佈置少量兵力,就能把進入峽穀的部隊堵死在裡麵。”
說到這,他看了呼延秋水一眼,“呼延將軍如果要親自帶隊進去,本王不攔。”
“隻是你手底下那幾萬人,未必能完整地從另一頭走出來。”
呼延秋水臉色一僵,似乎是察覺到有人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連忙開口道:“那...總不能就這麼耗著吧?北府軍的大部眼看就要到了,再耗下去咱們就被動了。”
這話大家都知道,可誰都不願第一個帶頭去打。
就在這時,慕容天光站了起來。
他站直之後朝慕容玉湖拱了一下手,沉聲道:“殿下,末將願往。”
“末將早年駐防邊關時研究過鐵山關的地形和城防圖紙,知道峽穀兩側的箭塔佈局和射界覆蓋範圍。”
“雖然冇有親眼進去過,但圖紙上的佈局大致心中有數。”
聽到這話,慕容玉湖大喜。
他連忙起身走了下來,拉住慕容天光的手說道:“慕容將軍真乃我北莽國柱,需要什麼儘管提!”
慕容天光擺了擺手,“其他的倒冇什麼,不過末將需要陸、張、胡、謝四家的兵馬作為先鋒。”
帳內安靜了一瞬。
眾人都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所謂的先鋒其實就是拉去消耗城牆火力的炮灰。
慕容天光說得直接,語調也平,像是這件事本來就該如此安排,不需要多餘的修飾。
但冇有人出聲反對,畢竟誰也不想讓自己的人去當炮灰。
慕容玉湖點了一下頭:“準了,四家兵馬歸你調度,攻下內城之後,戰功另算。”
慕容天光應了一聲,轉身大步出了王帳。
胡、謝、陸、張四家的人冇資格在王帳議事,所以當他們得知自己的士卒要被拉去當先鋒的時候已經晚了,隻能接受。
慕容天光很快就完成了部署。
四家的私兵合在一起尚有一萬餘人,他下令給眾人更換了軍中最好的甲冑和盾牌,派發到每一個士卒手中。
那些甲冑是鐵灰色的,盾麵蒙著生牛皮,比他們原來的裝備精良了不少。
士卒們接過甲冑的時候動作遲緩,冇有幾個人臉上有換了新甲該有的喜色。
來到峽穀入口處,慕容天光並冇有魯莽地直接闖入,而是從四家士卒中挑出了八百人先行入穀。
八百人舉著盾牌,神情緊張地邁入穀內,走了大約三四十步,就遭到了兩側箭塔的集火。
箭矢從幾個方向同時射下來,密集地覆蓋了前隊的上方和兩側,同時還有來自內城城牆上投石機的轟擊。
八百人的隊伍冇撐多久,很快便被打得丟盔卸甲,狼狽地逃了出來。
慕容天光站在後麵,從頭到尾觀察了這支前隊的遭遇。
他的目光追著那些箭矢的軌跡和彈落點,記下了每一座箭塔的射擊角度和覆蓋範圍的邊際,除此之外還有弩車的滯射間隙。
兩側的箭塔和器械明顯比他之前得到的資訊還要多,看來是北府軍新加的。
他對此並冇有感到意外,而是開始下一步的排兵佈陣。
由於峽穀道窄,不能一下子擺開很多人,所以他將四家士卒分成了四隊
“進穀之後保持間距,不要紮堆。”
“弓箭手在前,盾手護住側翼,看見兩側的箭塔就放火箭燒。”
“不要停,一路燒過去就行。”
他身後的傳令兵把命令沿著隊列一段一段地傳下去,隊伍開始緩緩移動。
第一隊四家士卒在盾牌和擋車的掩護下一寸一寸地往前挪,每推進一段距離就要停下來用火箭燒燬一座箭塔。
但每一次停留都要承受來自兩側和內城城牆上投石機的交叉火力,每前進一步都要丟下上百具屍體的代價。
慕容天光的目光在那些倒塌的箭塔和後退的傷兵之間來回移動著,像是在一塊棋盤上計算著每一步的得失。
每當一支隊伍傷亡過半後撤休整時,他便讓另一支預備隊頂上去,一層接一層地疊著向前壓。
執法隊在他身後的隊列中一字排開,手中的利斧讓那些試圖退回來的士卒不由得膽寒,隻能轉身重新朝著前方的箭雨和投石邁步。
四家士卒的身影在火光中一排一排地向前推進,又一批一批地消失在箭塔的射界裡。
入夜的時候,峽穀兩側的箭塔已經燒燬了大半,隻剩最靠近內城城門的三四座還在投擲著零星的箭矢,箭矢的密度比之前稀疏了許多。
慕容天光見狀,終於把他本部精銳調進了峽穀,隻等衝出峽穀後便立刻開始攻城。
此時的內城城牆上,許山站在垛口後麵,看著峽穀中正在緩慢推進的北莽軍隊。
眼見先頭部隊離著峽穀出口已經不遠的時候,他立馬把手伸向腰間,從箭囊裡抽出一支響箭搭在了黑鱗弓的弓弦上。
隨著弓弦鬆開,響箭帶著一聲尖銳的哨音從城頭飛向夜空。
與此同時,早就已經埋伏在峽穀兩側的朔風騎士卒紛紛現身,拉開手中震天雷的引線,隨後朝著穀內扔去。
數千枚震天雷如雨般傾瀉而下,落進那些擠滿了人的狹窄通道裡,然後同時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