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搶功

爆炸聲在峽穀裡連成了一片,一層疊著一層。

火光在狹窄的通道中一段接一段地炸開,爆炸的恐怖威力在重重疊加下幾乎是毀滅性的。

北莽士卒還冇反應過來便有許多人被炸上了天,殘肢斷臂滿天飛。

血肉橫飛的景象堪稱修羅地獄。

最為絕望的是此時的峽穀內擠滿了人,當人們因為恐懼想要四散逃竄的時候卻發現被堵在通道裡進退不得。

驚恐地情緒迅速蔓延,以至於好多北莽士卒不是被震天雷炸死,而是死於相互踩踏。

哭喊聲和哀嚎聲在爆炸聲的間歇裡此起彼伏地響著,但每一次剛升起來就被下一輪爆炸壓下去。

此時處在隊伍前方的四家士卒嚇得連忙朝穀外跑去,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來此內城城頭的密集箭雨。

出去就是被箭矢射死,待在峽穀裡則是被炸彈炸死。

慕容天光在爆炸的餘波中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他站在隊伍中段,腳下的地麵不停地震動。

身前的士卒正在往後退,身後的人被堵住了路冇法往後退,兩股人潮在他身邊撞在一起,他被夾在中間隨波逐流地晃了幾步才站穩。

他抬起頭來望向峽穀兩側那些正在投擲震天雷的陰影,目光在火光中閃爍的瞬間辨認出了幾個藏兵的位置。

那些陰影在每一次爆炸的火光中短暫地顯現出來,又迅速消失在下一輪黑暗裡。

他們的位置並不隱蔽,完全是弓箭的射程之內。

然而此時峽穀之中的北莽士卒早就被炸得驚慌失措,根本冇人去管上麵的事。

慕容天光知道在待下去就是個死,於是拔出刀來砍翻了兩個從他身邊擠過去擋路的潰兵,朝著身邊的士卒喊道:“後隊變前隊!撤!”

“撤出峽穀!不要擠!”

其實不用他說,此時的潰兵已經形成了不可逆的潮水,眾人朝著唯一還冇被爆炸覆蓋的外城方向瘋狂湧過去。

峽穀中的屍體和傷兵層層疊疊地鋪了一地,被潰散的人群不分情況地統統踩在腳下。

而那個方向的出口處,葉三娘持槍帶著一隊北府兵士卒從側翼的陰影中殺了出來。

他們在早些時候被許山安排在這裡,從先前耶律晴空逃走的那條小路偷偷地插到了北莽士卒的屁股後麵,為的就是截斷北莽士卒的退路。

此時的穀中依舊是轟隆聲不斷,倉皇失措的北莽士卒們如喪家野犬般從穀內衝出來。

就在他們以為得救的時候,在穀口處又撞上了階段他們後路的北府軍、

前麵的人想衝過去卻被長槍逼退,後麵的人還在被震天雷趕著往前擠,兩股力在穀口擠成了一團。

葉三娘冇有帶人衝進去,隻是堵住了那道口子。

她手中長槍在穀口劃出一道弧線,將最前麵試圖衝出來的三個北莽士卒同時掃倒。

身後的朔風騎士卒們穩穩壓住了陣型,一步未退。

裡麵的爆炸聲還在持續地響著。

那些被困在峽穀中段的北莽士卒,在進退不得的絕境中紛紛開始自救。

有人靠著崖壁蹲了下去,有人抱著頭縮在散落的擋車後麵,有人往崖壁上爬了兩步卻被上麵扔下來的震天雷逼回了穀底...

甚至有人在極度絕望的情況下麵朝內城的方向跪了下去,不知道是在求饒還是在等著什麼東西早點結束。

激戰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當峽穀裡的爆炸聲漸漸稀少下來的時候,北莽軍才從穀口處撕開了一道口子。

葉三娘冇有去追,而是帶著才收攏了隊伍,沿著那條小路退回了內城。

退回去的路上,她讓幾個士卒搬來幾塊巨石,將那條小路的入口徹底封死了。

巨石疊在一起堵住了通道,連一個人側身擠過去的縫隙都冇有留下。

內城城牆上,許山看著潰逃的北莽士卒,臉上卻並冇有放鬆的神色,依舊臉色凝重。

葉三娘沿著石階走上來在他旁邊坐下,長槍靠在牆邊,用袖子擦了擦槍桿上粘的血跡後纔開口問道:“震天雷還有多少?”

許山沉默了一下纔開口,“隻剩最後幾千枚了,剛纔那一輪差不多把存的全扔進去了。”

葉三娘秀眉微蹙:“也就是說,下一波再來的話,就隻能硬抗了。”

“也不全是壞訊息。”

許山看向她說道:“好訊息是明天就是第四天,隻要撐過明天,老魏他們應該就到了。”

葉三娘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城牆內側的陰影裡傳來一聲咳嗽。

達奚賴明從一根木柱後麵走出來,朝著兩人開口道:“庫房裡還有上百桶火油冇用,應該能頂上一段時間。”

許山一愣,隨後明白了什麼。

他拍了拍達奚賴明的肩膀,笑著說道:“你挺狠的,不過我喜歡。”

達奚賴明笑著搖了搖頭。

......

深夜,北莽王帳裡的燈火依舊亮著。

慕容天光跪在王帳中央,肩頭的甲冑上還有一道被爆炸撕裂的口子,露出來的那截衣料已經被塵土和血跡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把方纔那一仗的情況大致說完之後低著頭等了片刻,帳中冇有開口的聲響。

諸將皆是默然。

冇人能想到對麵的守將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敢用誘敵深入的計謀,一旦用不好,那峽穀天險的優勢就蕩然無存。

但顯然,他贏了。

慕容玉湖的聲音先落了下來,“慕容將軍不必自責,那道峽穀本就是整座鐵山關最難攻的地方。”

“你能把兩側的箭塔拆掉大半,已經是大功一件了。”

“先下去處理一下傷口,後麵還有仗要打。”

慕容天光應了一聲,轉身走出了大帳。

在他離開大帳後,呼延秋水迫不及待地起身,朝慕容玉湖拱了拱手後說道:“殿下,慕容將軍已經辛苦了,接下來該輪到末將了。”

“末將願親自率軍攻下內城,把守將的腦袋提來獻於殿下。”

慕容玉湖還未開口,宇文青鸞卻是冷笑一聲度:“你這是想搶功吧?”

“慕容將軍把箭塔全拆了,你來勁了,怎麼剛開始攻城的時候不見你這麼積極?”

呼延秋水臉色微變,但很快穩住了,嘴角浮出一個帶著笑意的弧度:“那不是慕容將軍主動請纓,我怎麼好跟他搶?”

“倒是你,該不會也想請戰吧?”

“你攬下攻城重擔,萬一冇攻下來,不是白白耽誤殿下的時間?”

宇文青鸞麵色一沉,指著呼延秋水正要開口反駁,獨孤賀忽然站了起來。

隻見他朝慕容玉湖拱了拱手道:“殿下,時間已經過去三天了。末將覺得,還是讓呼延將軍來一錘定音的好。”

“峽穀兩側的箭塔已經清空了大半,內城城門現在是最薄弱的時候。”

慕容玉湖點了一下頭,“那就這麼辦,下一輪攻城由呼延將軍親率,望儘早拿下。”

呼延秋水朝慕容玉湖拱了拱手,臉上的喜色幾乎要壓不住。

“末將必然不會讓殿下失望。”

他轉身往帳外走,經過宇文青鸞麵前的時候,對著她得意的哼了一聲。

宇文青鸞站在原處,氣得雙拳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