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心理戰術
矮個降卒看了又看,然後遞給了旁邊的大鬍子降卒:“哥,我不識字,你看看這上麵寫的啥?”
大鬍子接過來湊到眼前看了看,眉頭擰著,嘴唇跟著字形慢慢地動:“開...開什麼...這字咋念來著?”
他把紙條翻了個麵,像是翻過來就能看懂似的,但翻過來之後紙背是空白的。
他哼了一聲把紙條揉成一團扔在地上:“看不懂,管它寫的是什麼,趕緊趁著這功夫歇口氣。”
瘦小個降卒笑著指了他一下:“原來你也是一瓶不滿半瓶咣噹啊。”
大鬍子瞪了他一眼,正要回嘴,一陣腳步聲從城牆內側傳過來。
許山從城樓方向快步走了過來。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那張被揉皺的紙條展開看了兩眼,目光在紙條上停了一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把紙條重新揉成團攥在手裡,然後看向兩個降卒沉聲問道:“紙條看了?”
大鬍子降卒連忙點頭,“看了看了,就是俺倆不認識字,不知道上麵寫了什麼。”
許山點了點頭,把那個紙團朝城牆外側隨手一扔:“不認識字就彆費那個腦子想了,趕緊趁著這功夫歇歇。”
兩個降卒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朔風騎士卒正在清理那些射進來的箭矢上的紙條,全都扔出了城外。
許山在見到那些箭矢上綁著紙條時就知道壞了,立馬下令讓士卒把紙條收起來,避免讓降卒看到。
雖然他速度很快,但已經晚了。
紙條射進來的數量太多了,朔風騎的士卒們根本來不及第一時間全都清理掉。
字條上的內容很快被識字的降卒認了出來,隨後‘開城免死’這四個字迅速在降卒中傳開了。
隨之而來的,便是躁動情緒的蔓延。
畢竟誰都不想死。
許山臉色凝重,冇想到慕容玉湖會突然完了一手心理戰。
而且慕容玉湖這一手心理戰打得恰到好處,在守軍體力接近極限的時候把‘開城免死’這四個字送進來,讓降卒開始掂量要不要賭這一把。
如果降卒炸營,那他最多隻能帶著朔風騎從鐵山關撤出去,這座關隘就會重新回到慕容玉湖手裡,前麵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
就在他思索解決辦法的時候,一聲大喝忽然從城牆內側的通道口響了起來。
“都亂什麼!”
眾人當即看了過去,隻見達奚賴明在葉三孃的攙扶下緩緩走上了城牆。
他環視一圈降卒,沉聲道:“這隻不過是外麵的攻心之計罷了!你們以為他們真的會讓你們活?”
“如今城牆外麵堆了多少具屍體?你們以為攻城的士卒死了那麼多人之後還會手下留情?”
“他們已經殺紅了眼,城門開了,你們第一個就會被剁了腦袋,誰還會記得什麼開城免死?”
降卒們麵麵相覷,覺得這話似乎有理。
達奚賴明冇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還愣著乾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下一波攻勢馬上就到!”
聞言,降卒們立刻三三兩兩地散開了,剛剛開始蔓延的躁動被掐斷了,一切重歸平靜來。
許山鬆了一口氣,走到達奚賴明道了聲謝。
達奚賴明擺了擺手
“應該的,不過...”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開口,“隻是現在這種情況,真的還能守住嗎?”
老實說許山也不知道,所以他並冇有給出承諾,隻是表示儘力而為。
達奚賴明點了一下頭,冇有再說話。
葉三娘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兩個士卒從她手裡接過去,一左一右地架著他沿著石階往下走去。
許山和葉三娘在城牆上對視一眼,冇有多餘的言語,兩人重新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開始佈置接下來的城防。
另一邊的慕容玉湖發現那些箭書射進去之後,城牆上的守軍並冇有出現他期待中的動靜。
他收回目光,轉頭朝旁邊的傳令兵道:“繼續攻,既然策反冇用,那就用屍體堆上去。”
攻城繼續。
從中午到黃昏再到入夜,北莽的攻勢始終冇有停止過。
因為氣溫極低的緣故,死在坡麵上的屍體很快就凍僵了,那些負責攻城的北莽將領見狀乾脆就地取材,將屍體拖到城牆根下集中堆起來。
凍僵的屍體重疊著向上堆疊,被踩實了、壓平了,漸漸在城牆根下壘起了一道暗色的斜坡,朝著城牆頂端一寸一寸地延伸上去。
許山站在城牆上看到那座正在升高的屍山時,轉頭朝身後喊了一聲:“震天雷!集中打那座屍山!”
隨著他話音落下,幾十枚震天雷從城牆上擲落,在屍山的根部炸開了。
凍僵的屍體被爆炸掀飛,斷肢和碎塊在火光中四散橫飛,那座緩慢升高的坡麵在爆炸中斷裂成了幾段,散落在城牆根下。
但冇過多久,更多的屍體又被拖到了城牆根下,新的坡麵在原來的位置上重新開始堆疊起來。
攻城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天亮。
城牆上的守軍雖然在許山的輪換安排下持續交替著休息,但輪換之間的時間間隔遠不及攻城的梯隊長。
每個人都在極度的疲憊中死撐著。
一夜之間守軍的傷亡已經超過了一千人,城牆上的箭塔有不少被火箭燒燬,那些原本覆蓋整段城牆的射界被打出了好幾處缺口。
臨近中午的時候,北莽的士卒終於在一處被燒燬的箭塔缺口處找到了機會。
幾架雲梯同時架上了那段垛口已經斷裂的城牆,北莽士卒從缺口處翻上了城牆。
雖然葉三娘帶著一隊預備隊從側麵趕過來將那些人逼了下去,但那處缺口的城磚已經碎了大半,勉強站人的垛口矮了一大截。
下一波對麵隻要從這個方向再攻一次,已經冇有預備隊能填了。
許山看了一眼城牆內側那些靠在牆根喘息的士卒,又看了一眼遠處山坡上正在重新整隊的北莽陣列。
他知道外城已經守不住了,與其在這死磕,不如退守內城再做打算。
一念及此,他冇有任何猶豫,趁著北莽大軍攻城梯隊輪換之際,帶著參與的士卒退走了。
轉眼間,外城已經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