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攻勢驟緊

深夜的北莽大營裡,白日裡震天的喊殺聲沉下去了,整個大營變得異常安靜。

經過一整天的攻城,大多數士卒都已經沉沉睡去。

唯獨王帳裡的燈火還亮著。

帳內的羊皮燈罩攏著一團暖黃的光,照著兩側將領們繃緊的麵孔和相互指著的手指。

呼延秋水站在案前,左手叉腰,右手食指幾乎戳到了對麵拓跋矽霜的鼻尖上:“**的拓跋小兒,你們這些人打的是什麼仗?”

“彆以為老子看不出來,輪到你們攻的時候就草草了事,全指望著我們啊?”

他的嗓門越抬越高,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拓跋矽霜連上了。

拓跋矽霜坐在矮凳上冇有站起來,麵色平靜地看著呼延秋水說道:“你把嘴放乾淨點,我手底下的弟兄也是拚了命的。”

“放你媽的屁!”

呼延秋水啐了一口,“老子帶人上去一趟丟下上千具屍體,你們撤下來的時候連五百傷亡都冇有,也好意思說拚命?”

拓跋矽霜雙眼微眯,“你呼延秋水死的士卒也比我多,這我不否認。”

“但你要指著鼻子罵我不出力,那你自己先看看今天你哪一次不是往城牆根摸了一下就退了?”

呼延秋水正要再罵回去,帳角傳來一聲冷哼。

宇文青鸞雙手抱胸,冷冷地看著呼延秋水,那張娃娃臉上寫滿了不加掩飾的不屑:“有冇有可能,是你太菜了,才連累你手下的人傷亡那麼高?”

她說完這話之後旁邊的慕容天光點了點頭,“青鸞說得不錯,你呼延秋水幾斤幾兩自己不清楚?”

呼延秋水的臉色從漲紅變成了鐵青,攥著拳頭的指節咯咯響了兩聲,正要發作,坐在一旁的獨孤賀開口了。

他目光掃過四皇子陣營諸將,緩緩開口道:“如今北府軍已經打到王庭了,咱們要做的是合力把他們擋回去。”

“出工不出力的那些心思,能少一點就少一點。”

“現在在這吵,吵贏了能多殺一個北府軍?”

拓跋矽霜哼了一聲:“你說得好聽,彆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打的是什麼算盤。”

“把我們的兵填在前麵消耗,自己的精銳留著做後備。”

“等鐵山關破了,我們的兵也耗得差不多了,到時候二皇子殿下的詔令一下,我們還能說什麼?”

他這話一出,四皇子陣營的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

二皇子陣營那邊也不甘示弱,幾個將領站起來反駁,有人開始翻舊賬,把之前在上京時各自站隊的舊事翻出來說。

兩邊的聲音越吵越大,全都站了起來,指著對方的鼻子罵,就差冇動手了。

慕容玉湖忍無可忍,猛地一拍桌子。

王帳裡的聲音頓時消失不見,所有人同時住了口,目光齊齊投向主位。

慕容玉湖站起身來,目光掃了一眼帳中諸將,鐵青著臉說道:“你們看看自己像什麼樣子,好歹也是一方大將,吵起來跟街邊搶食的潑皮有什麼區彆?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都給我坐下!”

此話一出,帳中那些站著的人才心有不忿地緩緩坐了回去,冷眼看著對方。

慕容玉鼎從始至終冇有說過一句話,彷彿置身事外一般,隻是在默默地喝著茶。

慕容玉湖的目光轉向他,微微皺眉後方纔開口道:“四弟,今天攻了一天,連城牆都冇爬上去。”

“再這樣下去,北府軍的大部到了,咱們就隻能灰溜溜地後撤了。”

慕容玉鼎擱下茶杯,悠然地點了點頭:“是啊,二哥說怎麼辦?弟弟我肯定照辦。”

慕容玉湖看著他嘴角那點極淡的笑意,藏在袖子裡的手緊握成拳。

但他並冇有表現出來,而是神色平靜地說道:“你我二人如今共同掌軍,自然要通力合作。”

“明天開始,我再出兩萬人,把現有的攻城梯隊從八隊改成六隊,每隊三萬人。”

“從明天拂曉開始每一個時辰輪換一次,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猛攻,不給對麵休息的時間。”

“你意下如何?”

聽到這話,帳中諸將的臉色都有些凝重。

他們都明白,二皇子這是想要放手一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拿下鐵山關。

慕容玉鼎臉上的笑意冇有變化,放下茶碗站起身來,朝慕容玉湖拱了一下手:“二哥既然下了決心,本王自然全力配合。”

說罷,他轉身朝身後的諸將掃了一眼,“讓對麵那些大興人活得太久了,也該讓他們記起,北莽的鐵騎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諸將齊齊起身,鐵甲碰撞的聲響在帳內連成一片:

“遵命!”

......

從第二天開始,北莽的攻勢驟然緊了。

六隊人馬輪番上陣,每一隊三萬人,從拂曉開始攻城後,坡麵上的喊殺聲幾乎冇有中斷過。

第一隊退下來的時候第二隊已經補上去了,第二隊還冇完全展開第三隊已經從側翼壓了上來,潮水一樣一層接一層地往城牆上撲。

鐵山關的守城器械雖然儲量還夠,箭矢和滾木都還充足,但架不住攻城的勢頭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用整整三萬人去磨那一小段城牆的垛口。

守軍剛把這一波推下去,下一波又從坡麵上湧上來了,連喘口氣的功夫都要掐著指頭算。

傷亡開始迅速攀升,防線搖搖欲墜。

許山站在正門城樓上,從拂曉到臨近中午幾乎冇有挪過地方,每隔一小段時間就要指揮士卒輪換位置、補充缺口。

雖然在他的指揮下,防線最終穩了下來,但對於守卒來說,麵對無休止的攻勢,壓力無異於泰山壓頂。

尤其是那些降卒。

臨近中午的時候,北莽的攻勢忽然停了。

坡麵上那些正在推進的士卒在號令聲中退了回去,退得比之前每一次都快,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要撤。

許山站在城樓上,目光從坡麵上那一層正在退去的人影收回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攻防的節奏他已經摸熟了,這種忽然中斷的打法不在這兩日的規律之中。

就在他思索的間隙,一陣密集的箭矢從坡下射了上來。

那些箭的軌跡比尋常攻城時高了不少,箭矢帶著拋物線越過城牆垛口落進城牆內側和城牆根附近的區域。

守城的士卒們下意識地蹲下去躲避,但箭矢的密度不算太大,威脅有限。

一個矮個降卒在躲箭的時候,發現射來的箭上綁著一張薄紙條,用小麻繩紮在箭桿中段。

他好奇地抽出來,展開看了一眼。

隻見上麵寫了四個字。

【開成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