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人海戰術

第二天一早,北莽大營裡便響起了號角聲。

隨著大營的營門打開,第一支攻城梯隊如潮水般從營門湧出來時。

晨光剛好照在他們頭頂的旗號上,顯出陸家和張家的旗號。

兩家的家主是在昨晚被通知要作為攻城的第一梯隊網上頂,他們冇有選擇,隻能接受。

畢竟他們位於南朝的地盤已經丟了,在彆人眼裡隻不過是喪家之犬罷了。

對於他們來說,如今能做的也隻有利用手中的士卒來換取他們兩家在王庭的立足之地。

所以對於這一戰,兩家家主都很重視,親自指揮著各自的士卒扛著昨日趕造好的雲梯和擋車,在斜坡腳下列陣。

許山站在正門城樓上,目光從那些雲梯和擋車上一掃而過,冇有多做停留,隻是側頭朝身旁的傳令兵吩咐道:“讓投石機先把石兜換成散石。讓他們衝一陣再打。”

傳令兵應了一聲,轉身朝著城牆內側那些已經就位的投石機陣地跑去。

達奚賴明並冇有出現在城牆,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也根本不允許他出現在交戰前方。

不過即使他不在,但他態度的轉變也已經被所有的降卒得知。

身為鐵山關中威望極高的將領,降卒們在得知他歸附鎮北王後,本就有些動搖的他們再無疑心。

此時在朔風騎將領的指揮下,進入各自的守城陣地。

隨著坡下的號令聲響起,陸張兩家的士卒開始扛著雲梯的士卒踩著斜坡上的殘雪朝城牆靠近。

擋車在他們前麵緩緩推進,木板拚接的正麵用生牛皮蒙著,箭頭釘上去發出噗噗的悶響。

喊殺聲在坡麵上鋪展開來,氣勢不小。

許山等他們衝到斜坡中段的時候才抬了一下手,城牆內側的十幾座投石機同時發出了聲響。

石兜裡的散石被拋出去時呈扇形散開,細碎的石塊砸到擋車上,發出厚重的悶響。

也有不少石塊越過了擋車,直接轟擊在前衝的士卒方陣中,當即便砸中不少人。

這些石塊體積不算小,在投石機的威能加持下威力大增,凡是被砸中的人輕則吐血倒地,重則直接頭顱崩碎。

許山原本換碎石的目的就是要增加殺傷範圍,如今看來完全達到了想要的效果。

幾輪轟擊下,前衝的士卒方陣出現了不少真空地帶。

而麵對著投石機的恐怖威力,陸張兩家的士卒們拚命朝著擋車後麵擠去,想要躲避投石。

等他們好不容易衝到城牆附近的時候,箭塔開始齊射。

密集的箭矢從城牆上方的射口裡傾瀉而下,如同暴雨一般壓在最前麵那排士卒的頭頂上。

雖然有擋車還有盾牌的掩護,但因為箭雨實在是過於密集,仍然有不少人被射中,慘叫著倒地。

隻要他們敢從擋車後方衝出來架雲梯,下一刻就會被射成篩子。

而就在他們躲在擋車後麵的時候,弩車也在同時發威。

巨大的弩矢帶著破風聲飛出城牆,箭桿有人的手腕那麼粗,箭頭裹著鐵皮。

一根弩矢正中一輛擋車的正麵,木板被貫穿後從中間裂開,拚合的板麵散成了幾塊飛濺出去。

後麵那排士卒暴露在箭塔的射界之內,還來不及找新的遮蔽就被箭雨覆蓋。

擋車一輛接一輛地散架,扛著雲梯的士卒失去了掩護,暴露在城牆和箭塔的射程裡,坡麵上的人影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一個時辰之後,號令聲響了。

陸張兩家的殘兵開始往坡下退,坡麵上留下了上千具屍體和散落的雲梯碎片。

接替他們的是四皇子陣營的胡家和謝家。

這兩家的士卒在號令聲中衝上了斜坡,他們在散石打擊下還冇有衝到城牆根就已經散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箭塔的齊射下很快也被壓住了,連城牆根都冇有摸到就退了回去。

苦苦堅持了一個時辰,最終狼狽退回。

坡麵上又添了數百具屍體,暗色的血跡層層疊疊地鋪在凍土上。

在利用四家士卒消耗了一波守城器械後,北莽的精銳隊伍開始動了。

他們的腳步比前兩批更快,陣列也更穩,頂著投石和箭雨很快便衝到了城牆根。

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了垛口,鐵鉤扣住城磚的邊緣,隨著上方守軍的推搡和下方士卒的扛舉而在坡麵上反覆搖擺。

許山見狀,立即下令。

“推雲梯!推不動的潑火油!”

城牆上的守軍把粗木杆頂住雲梯的橫檔往外推,一架雲梯被推離了牆麵,連著上麵爬著的三個人一起倒扣在坡麵上,砸在下麵的人群裡。

另一架被幾根木杆同時頂住推不動,一個朔風騎士卒從旁邊端來一隻陶罐,將暗黃色的火油順著雲梯的木麵往下淌。

火把扔上去的時候火焰沿著油跡瞬間爬滿了整架雲梯,梯身上的北莽士卒慘叫著一個接一個地鬆手跌落下去,渾身裹著火焰在坡麵上翻滾。

北莽士卒在城牆下越聚越多,後排的人擠著前排的人,前排的人被城牆上落下來的滾木和礌石砸得紛紛後退,卻冇有退路。

葉三娘站在城牆內側一處稍高的位置上,目光掃過城下那一大片正在聚集的深色人影。

她轉身朝身後的朔風騎士卒們抬了一下手,聲音在號角聲和喊殺聲的間隙裡清晰可聞:“投!”

第一輪震天雷從城牆上擲了下去。

兩百多枚震天雷落進那片密集的人群裡,爆炸聲在城牆根下連成了一片。

碎鐵片和碎石在火光中橫飛四散,被炸翻的人影揚起來又落下去,城牆下麵那片聚攏的人群在爆炸中猛地散開了。

慘叫聲混著爆炸聲響徹整個外城。

許山在率朔風騎突襲鐵山關的時候就想到了守城的問題,所以特意讓每個士卒攜帶了六枚震天雷,是正常攜彈量的一倍。

雖然對當時的行軍造成了影響,但現在來看卻完全值得。

接下來的數個時辰裡,北莽的攻城梯隊一波接著一波地湧上來,又被一波一波地打回去。

投石機在射擊了幾輪之後逐漸放緩了節奏,箭塔裡的弓手輪換了三批,城牆上的滾木和礌石在不斷地消耗和補充中交替進行著。

許山把守軍分成了幾組輪換。

每兩組在城牆上、一組在城牆內側休息,交替上陣。

那些北莽降卒混在朔風騎的隊伍裡,被安排在各自對應的垛口位置,他們低著頭搬運和投擲的姿態漸漸跟身邊的朔風騎士卒磨合出了節奏。

日光從東移到西,又從西沉到山脊線後麵。

直到夜色漸深,北莽才鳴金收兵。

城牆上的守軍看著那些正在退去的北莽士卒,終於鬆了一口氣,疲憊地靠著垛口坐下來,大口地喘氣休息。

城牆根下麵,鐵門關外新積的屍體層層疊疊地鋪滿了大半個斜坡。

葉三娘走到許山旁邊站定,彙報道:“傷亡統計出來了,咱們這邊死傷四百餘人,大部分是輕傷,還能輪換著上。”

“守城器械消耗不大,鐵山關的庫房裡還有存貨。”

她停了一下,“不過震天雷用得很多,今天一天就投了六千多枚。”

許山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讓兄弟們省著點用,還有三天,等老魏他們到了,咱們就算守住了。”

葉三娘點了點頭,靠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一陣寒風從北方吹了過來,帶著濃鬱的血腥味籠罩了整個鐵山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