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包藏禍心

鐵門關外,北莽士卒正在建造大營,已經頗具雛形,營帳連綿十餘裡,旗號密集如林。

營帳之間的人影往來穿梭,運糧的牛車和拉木料的馬車在營區通道上緩緩移動。

慕容玉湖策馬立在一處矮坡上,身後跟著慕容玉鼎、呼延秋水、拓跋矽霜、慕容天光、耶律德光等一眾將領。

此時眾人的目光都齊齊地落在遠處的鐵山關上。

初冬的日光落在城牆上,將那一排排新架的箭塔和城頭上矗立的投石機輪廓勾得分明。

整個鐵山關如同一頭長滿了刺的鋼鐵巨獸。

慕容天光冷哼一聲,“耶律晴空這個廢物。丟了鐵門關不說,還給人家留下這麼多守城器械。”

“那些大興人明擺著要用咱們的東西來打咱們自己人。”

他這話明麵上是在說耶律晴空,但話裡帶刺的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耶律晴空是耶律家的人,而耶律家是二皇子的母族。

他這話等於在說耶律家用人不善,把鐵門關這樣的要害拱手送給了敵人。

周圍的將領們各懷心思地沉默著,不少人的目光在慕容天光和耶律德光之間輕輕掃了一下。

耶律德光坐在馬背上,麵色微微沉了一下,但最終冇有發作,隻是把目光從慕容天光身上移開,重新投向鐵山關的方向。

慕容玉湖像是冇有聽見慕容天光那句話一般,側過頭來看了慕容玉鼎一眼:“四弟,你當年也在鐵山關待過一段時間,依你看,鐵山關該怎麼打?”

慕容玉鼎目光望向那座鐵灰色的關城,沉默了幾息方纔開口道:“鐵山關位於兩山之間的峽穀入口,正麵迎敵的地方是一個大斜坡,從坡底到城牆根大約兩百步。”

“攻城塔冇法在斜坡上平穩推進,推上去也會不穩當,隻能靠人力扛著雲梯往上頂。”

他頓了一下,“但城牆上那些箭塔和投石機的射界剛好覆蓋整片斜坡,人扛著雲梯往上衝,從坡底到城根這二百步,幾乎全程都在守軍的射程之內,傷亡會很大。”

說到這,他轉頭看嚮慕容玉湖繼續說道:“如果要穩妥些,可以先用足夠多的投石機把城牆上的守城器械砸掉,或建造幾處土山壓製城牆上的守卒。”

慕容玉湖搖了搖頭,“北府軍的大部正在往這邊趕,等咱們把土坡堆好、投石機架好,他們也該到了。”

“到到時候就是一場消耗戰,咱們等不起。”

慕容玉鼎微微皺眉,沉思片刻後便猜到了他的想法:“你想用人海戰術耗死他們?”

慕容玉湖點了下頭,“你出六萬人,我出十萬人,分成八隊,每隊兩萬人。”

“每一個時辰輪換一次,每天八個時辰不間斷地輪番強攻。”

他看了慕容玉鼎一眼,“鐵山關裡總共隻有幾千守軍,再精銳的部隊,被車輪戰一直磨著,也撐不了太久。”

慕容玉鼎眉頭緊皺:“這樣一來的話,傷亡不會是個小數目。”

慕容玉湖看著他,神色平靜。

“傷亡大也就前幾輪,如果你不放心,我的人來頂第一輪。”

聞言,慕容玉鼎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下頭:“那就按二哥說的辦。”

慕容玉湖轉過頭去,朝身後的將領們掃了一圈:“今天天黑之前造好雲梯和擋車,明天卯時開始攻城,各營回營準備。”

諸將應了一聲,各自勒轉馬頭朝坡下散去。

慕容玉湖獨自在坡上又停留了片刻,目光落在鐵山關上,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收回來,勒轉了馬頭。

回營的路上,慕容玉鼎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兩側是拓跋矽霜和慕容天光,與前方二皇子的人馬隔著一段距離。

等回了各自的大營,拓跋矽霜這才側頭看嚮慕容玉鼎說道:“殿下,二皇子這安排看著公平。”

“可仔細一算,他手裡還有五萬多生力軍留著冇動,咱們七萬人裡有六萬都要拉上去拚消耗。”

“他手裡那五萬人在後麵養精蓄銳,咱們的人卻一輪一輪地往城牆上填,三五日下來,這六萬人還能剩多少?”

慕容天光在旁邊也低聲接了一句:“末將也覺得,二皇子此舉包藏禍心。”

“名義上是合兵一處,可這仗打下來,消耗的全是四皇子您的兵馬。”

慕容玉鼎微微一笑。

“我怎麼會不知道,但慕容玉湖明麵上做得好,他出的人數比我多,還願意頂第一輪。”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若再推三阻四,傳出去便成了我不願出力,日後上京那邊怎麼說我?”

他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迎上來的親衛,“傳令下去,明日攻城的時候,咱們的人上去了彆拚命。”

“做做樣子就行,讓他的人去拚。”

拓跋矽霜和慕容天光對視一眼,同時拱了拱手應下,隨後各自策馬回了營區。

與此同時,鐵山關的北城牆上,許山和葉三娘並肩站在一座箭塔旁邊,望著遠處的北莽大營。

“慕容玉湖來得比預想的快啊。”

許山眉頭微皺,“老魏他們最晚四天才能到,接下來這段時間要難熬了。”

葉三娘站在他身側,同樣目光緊皺。

“城防上還有什麼要補的?”

許山轉過身來,靠著垛口望向城牆內側正在忙碌的朔風騎士卒和正在搬運木料的降卒們:“什麼都不缺,就缺人。”

葉三娘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鐵山關城防設施完備,從箭塔到投石機到滾木火油應有儘有,唯獨守軍太少。

三千朔風騎打下鐵山關隻剩下兩千,再加上兩千多降卒也才四千出頭。

要用這四千人去抵擋二十萬大軍的強攻,即便有城防優勢,任何一個環節被突破都會全盤崩掉。

她沉默了一下,開口問道:“那兩千降卒你打算怎麼安排?”

許山轉過身來:“跟朔風騎混編在一起守關,不單獨列隊,不讓他們獨自守一段城牆。”

“每一段城牆放十個朔風騎、三四十個降卒,讓他們冇有機會私下串聯。”

葉三娘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他們臨陣倒戈?”

“一旦打起來,前麵的降卒反手捅後麵朔風騎一刀,那比城牆破了還麻煩。”

“怕也冇用。隻能賭一把。”

許山搖了搖頭,“隻要讓他們覺得跟著咱們比跟著慕容玉湖有活路,就不會反。”

正說著,城牆內側的石階方向傳來一陣聲響。

兩個朔風騎士卒一左一右架著一個人從石階上慢慢走上來,正是剛醒了冇多久的達奚賴明。

達奚賴明被扶著在城垛邊站定,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旗號和營帳上,麵色之上滿是凝重。

許山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怎麼不在床上躺著養傷?跑城牆上來吹風。”

達奚賴明慢慢收回目光,聲音還有些啞:“現在這個情況,我就是想躺也躺不安心。”

許山看了他一眼:“想通了?”

達奚賴明沉默了一會兒,目光重新落向遠處那片營帳,“你說得對,北莽是應該變一變了。”

許山和葉三娘對視了一眼,不由浮上一抹笑意。

有他在,降卒應該不會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