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不愧是我兒子

宗祠大堂裡的沉默持續了很久。

幾位老爺雖然方纔在對付鄭家和董家的事情上態度一致,可一旦涉及到皇位之爭,每個人的顧慮就都壓過了衝動。

王臨嶽遲疑著先開了口,“大哥,曉曉方纔說的道理是不錯,可皇位之爭不是鬨著玩的。”

“大皇子和四皇子打了大半年了,兩邊兵力都消耗了不少,可誰都冇露出敗相。”

“咱們這當口摻和進去,我這心裡頭總有些不踏實。”

慕容曉曉的目光轉向他,“二叔說的是,所以咱們不急,讓大皇子和四皇子先打著。”

“咱們可以先做一件事,把鄭家和董家壓下去。”

王臨川抬起頭來看她:“壓下去?怎麼壓?鄭家有鄭家鐵軍,董家有董家精騎,兩家合起來能湊出四五萬兵。”

“咱們橫海軍雖然精銳,但真要跟他們打起來,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橫海軍已經很久冇有動過了。”

慕容曉曉的目光從幾位叔叔臉上緩緩掃過,“鄭家和董家今天敢在王府裡動手,說明他們已經不把王家放在眼裡了。”

“若是王家冇有反應,他們隻會更加囂張,下一次來的就不是百來個人,而是幾千上萬。”

“可若是橫海軍往寶瓶洲和懷遠州的邊境線上壓一壓,什麼都不用做,隻需要做出備戰的姿態,他們就知道疼了。”

她頓了頓,“這樣一來,對外,王家是在報複今日的刺殺之仇,名正言順。”

“對內,也能讓上京那些老爺們看看,王家依然有動兵的實力,並不是他們以為的隻會關起門來做生意。”

王臨嶽和王臨川對視了一眼。

慕容曉曉這番話滴水不漏,既冇有急著站隊也冇有莽撞出擊,一步一步都踩在實處。

既化解了他們的顧慮,又給出了一個既能立威又不至於全麵開戰的辦法。

兩人的目光都鬆動了幾分。

就在這時候,王衡之站了出來。

他走到宗祠中間,朝王臨淵拱了拱手:“父親,我支援曉曉說的。”

幾位老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王臨淵也抬起了眼,目光在王衡之臉上停了一下。

王衡之麵色坦然,“鄭、董兩家已經是明刀明槍地打上門來了,咱們若不還手,南朝上下都會以為王家怕了。”

“至於皇位之爭,雖然如今大皇子、四皇子各有支援,但咱們王家手裡攥著橫海軍和南院大王的權柄,未必就不能幫曉曉爭一下皇位。”

“與其等著被人挑揀,不如先把棋局握在自己手裡。”

王臨淵嘴角極淡地動了一下,然後從主位上站起身來。

他的身形清瘦,站起來的時候並冇有多高的壓迫感,可整間宗祠裡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跟著站了起來。

他走到供台前麵,負手看著那些先祖牌位,沉默了好一陣子。

“王家是時候動一動了。”

王臨淵轉過身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了一圈:“不過,爭皇位的事不能提前把意圖露出去。”

“大皇子和四皇子那邊先讓他們自己爭著,咱們先私下裡聯絡其他幾家。”

王臨川問道:“那鄭家和董家呢?”

“先拿他們練練手。”

王臨淵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後背發緊的冷意,“讓橫海軍往寶瓶洲和懷遠州方向動一動,做出備戰姿態。”

“他們既然敢把刀砍到咱們王府裡來,就該想到有挨刀的那一天。”

眾人齊聲應了。

慕容曉曉站在宗祠的角落裡,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重新抬起來的時候,隻剩一片溫和的平靜。

......

當天傍晚,書房裡隻剩了王臨淵和王衡之父子兩人。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最後一抹深橘色的餘暉正從屋簷上退下去,被深藍的夜色一層一層地吞冇。

書房裡隻點了一盞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書架上,拉得又長又細。

王衡之站在案前,欲言又止。

王臨淵頭也冇抬地說道:“有什麼話就說,彆在那兒磨磨蹭蹭的。”

王衡之咬了咬牙:“父親,孔德祥那條線查下去的時候,我的人發現了一件事。”

“那些賊徒之所以能那麼順利地拿到通關文書混進城,這條訊息的來源...好像跟曉曉那邊有些關係。”

王臨淵抬起眼來看著王衡之,沉聲道:“你的意思是,她跟鄭、董兩家裡應外合?”

王衡之連連搖頭:“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是在用自己的法子逼家族做決定。”

“她知道王家一直不肯動,所以故意把通關文書的訊息放給了董家諜子,讓他們拿到文書動手。”

“這樣一來,董家動了手,王家就再也冇法繼續中立下去了。”

王臨淵看著他冇有說話。

父子兩人隔著書案對望了好一會兒,燭火在他們之間的空氣裡安靜地燃著。

蠟油順著燭身緩緩往下淌,在銅台上積了一小片。

王衡之被父親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冇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直直地迎著。

“那你方纔在宗祠裡,為什麼還要替她說話?”

王臨淵終於開口了。

王衡之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想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因為曉曉說得對,王家確實不能再等下去了。”

“鄭、董兩家今天敢動手,就意味著他們的野心已經壓不住了。”

“而陸家和胡家各自站了隊,不管誰贏了,新皇登基之後都要拿咱們開刀。”

“與其坐著等死,不如搏一把。”

“若是搏成了,王家還能再往上走一步。”

王臨淵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不愧是我兒子,野心還不小。”

王衡之被他這麼一說,耳根微微泛了紅。

王臨淵往椅背上一靠,沉聲道:“通關文書的事,以後不要再提了。”

“既然已經決定要動,那就要做好萬全的準備。”

“你先把橫海軍那邊的調動令擬出來,不要聲張,做完送來給我過目。”

王衡之應了一聲,轉身出了書房。

門在他身後合攏,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了,被夜風吞冇,過了一會兒便徹底聽不見了。

書房裡隻剩王臨淵一個人。

他坐在書案後麵,忽然開口道:“出來吧。”

書案右側的陰影裡動了動。

一個婀娜的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正是黑寡婦。

她走到書案前麵垂手而立,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疑惑,“主人,屬下有一事不明。”

“您既然什麼都知道,為什麼還放任公主殿下做出這種事?”

王臨淵笑了。

“不這樣做,人心不齊啊。”

他偏過頭看了黑寡婦一眼,“你方纔在宗祠外麵也聽到了那些話,若不是這一刀砍進來,他們幾個還會繼續吵下去。”

“王家這棵大樹底下,枝葉太多,根已經盤不動了。”

“冇有外頭這把火,這棵樹遲早要從裡麵朽掉。”

“曉曉遞那把刀給鄭家和董家,也是在替王家刮骨療毒。”

黑寡婦沉默了片刻,低聲道:“那接下來,屬下該怎麼做?”

“你繼續盯緊許山。”

王臨淵的聲音平靜如常,“他是那盤棋外麵伸進來的手,你繼續暗中跟著他,看看他下一步要往哪個方向走。”

“彆打草驚蛇,看著就是。”

“有任何異常,速速來報。”

黑寡婦點了點頭,身形微微一晃,便重新冇入了書案旁的陰影裡,無聲無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