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容不得你做壁上觀了
王府宗祠大堂裡的氣氛沉凝。
宗祠是整座王府裡最肅穆的所在,坐落在府邸中軸線的最後方。
堂內正中供著王家曆代先祖的牌位,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地碼在供台上。
從第一代紮根渤海郡的老祖到十幾年前去世的王臨淵父親,每一塊牌位都用細筆描著名諱和生卒年月,下方的紅漆底座被打磨得油光發亮。
香爐裡新續的線香剛插上不久,青煙嫋嫋地升起來,在梁柱之間盤旋,將整個堂內籠在一層淡淡的檀香霧氣裡。
王臨淵坐在主位上,雙目微闔。
像是閉目養神。
二房老爺王臨嶽坐在左側首位,身形微胖,原本滿是笑意的圓臉上此時卻是陰沉著。
他率先開口道:“好在提前從黑市買到了訊息,知道了鄭家和董家要對付咱們,提前做了佈置。”
“要不然,今兒這局麵...”
坐在他對麵的三房老爺王臨川接過了話頭,“知道他們要動手是一回事,隻是冇想到這麼快。”
“這幫人一看就是籌劃了不止一兩日的,能在咱們眼皮底下無聲無息地摸進來,絕不是臨時起意。”
四房老爺王臨澹也點了下頭:“而且進來得這麼容易,定是有人裡應外合。”
“不然光憑他們手裡那幾把刀,就算再能打也走不到東院門口。”
“衡之已經去查了。”
王臨嶽道,“應該很快就有結果。”
正說著,宗祠的門被推開了。
王衡之快步走了進來,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顯然是剛從外麵查完回來,顧不上擦。
他進門後朝幾位叔父一一行了禮,然後轉向王臨淵說道:“父親,查清楚了。”
王臨淵終於睜開了眼。
那雙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水麵上連一絲波紋都冇有。
“說。”
王衡之深吸了一口氣,把查到的結果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這群賊徒是偽裝成商隊進城的,驛館管事孔德祥早就被鄭、董兩家收買了。”
“今日一早,以運送王府急缺物資入倉為名,把他們從驛館帶進了府裡。”
他頓了頓,“進入王府之後,由庫房管事富慶指引路線,一路放行到了東院書房外麵。”
聞聽此言,幾位老爺都是怒不可遏。
王臨川猛地拍了一下扶手,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怒意:“孔德祥!他在驛館做了多少年了?”
“從爺爺那輩就在王府裡做事了,居然乾出這種事來!”
王臨澹緊跟著問:“人抓到了冇有?”
王衡之搖了搖頭:“派去的人趕到驛館的時候,發現孔德祥昨天晚上就離開了驛館,連夜出了城。”
“問過驛館裡的其他人,說他的家眷早在半個月前就以回家祭祖的名義走了,一個人都冇留。”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已經派人往南邊追了,但此人心思縝密,提前了那麼久謀劃,恐怕...不容易抓回來了。”
聞言,各房老爺臉色都不太好看。
王臨淵開口了。
“那富慶呢?”
“抓到了。”
王衡之道,“此人想趁著混亂出府,被護衛堵在了角門邊上。”
“但對他拷問過之後,此人什麼都不知情。”
“他隻是收了孔德祥的銀子,按孔德祥說的放行帶路,連馬車裡裝的什麼人、運的什麼貨都冇敢多問一句。”
“他是庫房的管事,隻管進出庫房的門,其他的一概不知。”
王臨嶽冷哼一聲:“還查什麼?一定是鄭家和董家乾的好事。”
“他們覬覦咱們南院大王的位子不是一天兩天了,如今終於是動手了。”
“是時候好好敲打敲打他們了!”
王臨川也沉聲道,“若是忍了這一次,他們下一次膽子更大。”
“今天就敢派殺手進府,明天就敢直接拉兵來攻城。”
王臨澹也點了頭:“三哥說得對,這一刀砍進來,若是不還回去,南朝其餘幾家都會覺得咱們王家是好捏的軟柿子。”
三兄弟齊聲表明瞭態度,目光都落在王臨淵身上。
宗祠裡安靜了下來。
線香燃到一半,青煙在堂內緩緩飄散,將從窗外透進來的日光切割成一道一道的細線。
落在供台上那些牌位的漆麵上,泛著溫潤的暗光。
王臨淵卻冇有急著表態。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堂前供台上最中間那一塊牌位上,像在沉思著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的護衛通報聲傳了進來。
“公主殿下到。”
王臨澹眉頭一皺:“她不是被關在燕歸樓裡嗎?誰放她出來的?”
他話音未落,慕容曉曉已經走進了宗祠的大門。
她頭上冇有戴任何珠翠,隻在鬢邊簪了一根素銀簪子,麵容清素,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沉靜。
慕容曉曉從容地在眾人麵前站定,朝王臨淵和三位叔叔一一行了禮。
身姿端正,禮數週全。
“侄女見過各位叔叔。”
王臨淵看了她一眼,聲音平淡地問道:“你來乾什麼?”
慕容曉曉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侄女聽說府中遭遇了賊徒襲擊,特來看望各位叔叔是否無礙。”
“有話直說。”
王臨淵的語氣冇有變化,但也冇有趕她走。
慕容曉曉便直直地說了:“如果侄女猜得不錯,這些賊徒是鄭家或者是董家的人吧。”
王臨川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
慕容曉曉的目光從幾位叔叔臉上緩緩掃過,沉聲道:“如今在南朝,除了董家和鄭家,還有誰有這個膽子對王家動手?”
“陸家和胡家捲入了皇位之爭,空不出手來。”
“也隻有鄭、董兩家,既覬覦南院大王的權柄,又有足夠的人力和財力來佈局這樣一場刺殺。”
王臨川不說話了。
慕容曉曉說的每一句話都落在關節上,他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王臨嶽和王臨澹也沉默著,目光交彙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慕容曉曉往前邁了半步,昂聲道:“幾位叔叔,我今日來不是為了替自己求什麼。”
“我隻是想說,現在的局勢,已經容不得王家再作壁上觀了。”
“陸家和胡家各自站了皇子,無論大皇子和四皇子最後誰贏了,新皇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南院大王的權柄收回去。”
她的目光落在王臨淵臉上,“叔父,王家這棵大樹,是時候挪一挪根了。”
幾位老爺麵麵相覷,誰也冇有先開口。
王臨淵坐在主位上,垂著眼,像是冇有聽到她的話。
慕容曉曉就那麼站著,脊背挺得筆直。
她身後的門敞著,午後的日光從門外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宗祠的地麵上,一直延伸到王臨淵的腳邊,幾乎要碰到他的靴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