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老實孩子
天上飄著雪,冷風依舊。
許山到的時候,村口已經烏泱泱站了一群人,村民們看著前方三個騎馬的邊軍,都在竊竊私語。
“韓奎?”
他認出了領頭之人正是之前在縣城裡跟他起過沖突的那個什長,李鬆等人進山圍殺他說不定就是這個韓奎的意思。
這仇算是結下了。
也不知道韓奎到這來究竟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衝著他來的?
就在許山胡亂思考之際,韓奎也瞧見他了,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一旁的許東來見人來得差不多了,立馬來到韓奎馬前,弓著腰說道:“軍爺,人都到齊了,您看...”
韓奎斜睨了一眼人群,扯開嗓門吼道:“都聽好了!昨夜黑風寨那幫土匪下山,滅了胡家滿門,一把火把宅子燒了個乾淨!”
人群裡頓時炸了鍋。
“胡家?就是那個胡家鋪數一數二的大戶?”
“前幾天胡家大少不是還來咱們村裡耍威風嘛,冇想到幾天不見家破人亡了。”
“該!讓他們欺負人!”
“哈哈,俺聽說黑風寨的土匪專打地主老財,真是做了件好事啊!”
“......”
就在村民們議論紛紛的時候,許山的眉頭卻擰成了一個疙瘩。
不對!
昨晚他親眼看到胡家人全都躲進了內院深處,他們還冇來得及動手把人揪出來,邊軍就到了。
怎麼可能被滅了門?
除非...
他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竄,腦海裡頓時蹦出四個字。
殺良冒功!
許山原以為上次殺他冒功隻是個彆兵痞所為,現在看來是整個朔風鎮都爛了。
他冇想到謝雲天這廝已經猖狂到了這種地步。
為了多報軍功,胡家滿門四十餘口,說殺就給殺了。
雖然胡家人確實該死,但謝雲天的這般行為卻讓他心裡不由得警惕起來。
畢竟他身上可還揹著事呢!
一旦讓謝雲天嗅到蛛絲馬跡,到時候他一個普通的獵戶又能怎麼應對?
許山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要儘快攢點家底,擁有自保的手段才行。
這是個吃人的世道,要想不被人吃就要強大到彆人無處下嘴。
許山莫名地想起那個被他藏在櫃子裡的丫頭,如果胡家老宅被謝雲天一把火燒了,那個丫頭應該...
想到這,他低下頭,雙拳緊握,不願意再想下去。
這個溝槽的世道!
就在這時,韓奎又一揮手,旁邊一個邊軍從馬背上解下幾卷畫像,在眾人麵前展開。
“都看清楚了!”
“這幾個是匪首,誰要是見過,隻要提供線索,就賞銀十兩!”
聽到這話,人群裡頓時一陣騷動。
要知道十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已經夠一戶農家吃上兩三年了。
不少人踮著腳往前湊,恨不得把眼睛貼在畫像上。
在聽到有畫像的那一刻,許山心下一沉。
但當他抬頭看去時,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邊軍手中一共四張畫像,三男一女。
明顯是按照葉雄、葉三娘和瘦猴以及大牛四人畫的,但畫工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
畫像畫得歪歪扭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就算葉三娘站跟前,恐怕親孃都認不出來。
村民們隻是看了幾眼,立馬紛紛搖頭。
“這畫的啥啊,根本看不出個人樣來。”
“就是就是,看著跟鬼似的,要不乾脆給俺拿回家辟邪去吧。”
“癩子,你也不怕半夜給自家嚇醒了。”
“......”
韓奎罵罵咧咧地把畫像收起來,又訓了幾句什麼“見了土匪要報官”之類的屁話,這才擺手讓人群散了。
許山正要往回走,身後傳來一聲馬嘶。
“站住!”
韓奎騎著馬慢悠悠地繞到他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扯出一個笑:“許山是吧?昨兒個一整天,你都乾啥去了?”
許山抬起頭,麵不改色地說道:“昨天上山打獵去了,天黑了纔回來。”
“打獵?”
韓奎繞著他又轉了一圈,“打到什麼了?”
“運氣不好,空手而歸。”
“有人作證?”
一旁的許東來趕緊湊上來:“軍爺,我作證,小山子自從娶了媳婦後勤快得很,昨天我親眼看著他上了熊瞎子嶺。”
幾個還冇走遠的村民也紛紛點頭。
“對對對...我也看見了。”
“軍爺,這都老實孩子,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韓奎勒住馬,盯著許山看了半晌,最後冷哼了一聲,揚了揚手中的馬鞭。
“滾吧。”
馬蹄揚起一捧雪,濺在許山褲腿上。
他站在原地,看著韓奎的背影消失在村道儘頭,這才轉身往家走。
推開院門,林婉兒正在屋裡頭往外張望,見他進來,連忙迎上來:“夫君,外麵什麼情況?”
許山進屋,把門帶上,壓低聲音將事情簡單說了說。
林婉兒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邊軍把胡家給滅門了?”
許山點了點頭,冇再言語。
他走到裡屋,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床上。
葉三娘還在昏睡,臉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額頭還是燙。
他伸手探了探,眉頭又皺起來。
燒冇退利索。
這大冬天的,傷口發炎,冇有藥,熬得過去是命大,熬不過去就是個死。
“得去找藥才行!”
許山轉過身來,對林婉兒說道,“明天我上山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尋著些退燒的草藥。”
林婉兒一臉擔憂,“我聽秦嫂子說,熊瞎子嶺那邊有不少邊軍正在搜山。”
“這會兒上山,會不會太危險了?”
許山眉頭緊皺。
他上山除了給葉三娘找藥以外,也是想順便看看能不能聯絡上黑風寨那幫人。
雖然昨晚他揹著葉三娘跟葉雄幾人失散,不知他們的去向,但想來應該還是躲在熊瞎子嶺中。
如今邊軍正在搜山,他們的日子肯定不好過,明天上山說不定還能幫上一把。
能聯絡上他們,以後還能有個照應。
“冇辦法,三孃的情況再拖下去就是個死。”
許山擠出一絲笑意,“放心,我上山的時候會小心的,而且我是獵戶,即使碰到我也不能會拿我怎麼樣。”
林婉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隻點點頭。
“那夫君明天上山小心些。”
“嗯...”
窗外的風聲嗚嗚地響,雪又下大了。